第7章 空海说怪力乱神(4) (第1/2页)
“失礼了。”空海低头告罪。
“不,不。”方士摇手说,“两位看似不是唐人吧?”
“不是。”空海回道。
“从何处来的?”
“倭国来的。”
空海原来已把“日本国”说到嘴边了,又改口成“倭国”。
那时候,“倭国”的称呼比“日本国”更普遍。
这件事,空海在旅途之中已经明白了。
“哇,”方士提高声调,“真是遥远的地方啊。”
空海和方士的交谈,当然是用唐语。
站在旁边的逸势不知两人在讲些什么,脸上充满好奇。不过,不愧是逸势,他并没有从旁硬加入两人的交谈。
“来此已经很久了吧?”
“不。才到不久。”
“以前来大唐游玩过?”
以前是否来过大唐呢?这是方士问空海的本意。
“这是第一次。”
空海话一说完,方士便“啊”地发出赞叹声,说:
“虽然如此,唐语竟是这般流利。”
“哦。”
“因何事来大唐呢?”
“以留学僧身份,来此学密……”
“密”,就是“密宗”。
“来盗取吗?”语毕,方士微笑。
“盗取?”
“这张脸不像是来学习,而像是来盗取密法的脸。”
“嗯。”
空海点点头,方士紧盯空海,仔细端详。
“倭国的人,都像您这般吗?”
“有形形*的人。”
“形形*啊?倭国的人若都像您这般,那就太了不起了。”
“何故?”
“不仅是密宗,整个大唐都要被盗光啦。”老人爽朗大笑道。
空海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么——”
尚未说出“要往何处呢”,空海抢在方士前回答。
“赴长安。”
“长安吗?”方士自语,再度望向空海,问道,“能够请教大名吗?”
“空海。”
空海报上名号后,又以唐语把旁边逸势的名字告诉方士。
“在下丹翁。”方士说。
“表字吗?”
“嗯。”方士点头,又问,“空海,不知您在长安逗留多久?”
“大概得二十年。”空海说毕,再加上一句,“大概吧。”
“那么,改天到长安喝一杯吧!”
“您也要前往长安?”
“是。”方士丹翁说毕,又微笑着。
“那么,就不在此打扰太久。”空海颔首。
想把拿在手里的两个瓜果归还丹翁。
“没理由收您这东西。”
“拿去吧!空海。能够看破丹翁法术者,在大唐之中恐怕难得一见吧!知道我名号的人,如果因此而收下丹翁的瓜果,那么,就算是相互厮杀的对手,也会立刻成为十年以上的知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空海说毕,再度欠身。
相互告辞后,对着走入人潮的空海的背后,丹翁喊道:
“空海。若要求取密法,可以去拜见长安青龙寺的惠果师父。”
空海回头,再度鞠躬行礼。
“太厉害了。空海,真如你所说的。”
走出人群后,逸势兴奋地说。
空海和逸势手里各捧着一个瓜果。
二人的周围,车马喧腾,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海,赶紧告诉我。”逸势说。
“告诉你什么?”
“方才的事。你和那老人到底讲些什么?”逸势迫不及待地问。
“谈了很多。”空海微笑。
低声回应后,空海就把方才和那名唤丹翁的方士所谈的事一五一十讲给逸势听。
话一说完,空海突然闻到一股腥味。
一股血腥味。
稍一留意,才发现迎面而来的人都以怪异的眼神注视着空海和逸势。
空海感觉两手湿湿的。他以为或许瓜果破了,流出汁来了。
“啊!”空海低叫一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空海?”逸势也停住脚步问。
“你看!”空海说。
空海站在原地,紧盯着抱住瓜果的双手看。
“怎么啦——”
话刚出口的逸势终于惊觉。
“哇!”
叫声一出,逸势赶紧甩掉手上的东西。
瓜果落到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地面上染成一片血红。
一颗鲜血淋漓的狗头滚落到地面上。
空海和逸势自以为抱的是瓜果的东西,原来是看似刚被砍下来的狗头。
“中了幻术——”空海喃喃自语。
一开始,丹翁就知道空海已经看破自己的技法。
因为,空海知道丹翁从桶内取出瓜果。
于是,方士将计就计。
他利用了空海认为从桶里拿出来的必定是瓜果这个盲点。
知识真是恐怖啊!自己不是才刚刚说过吗?
空海心中暗暗自忖。
“不愧是大唐国。”空海又喃喃自语,“那是个我所不及的人。”
大唐真是广阔。
空海如此一想,突然觉得很开心。
有趣。
空海放声大笑。
“怎么啦,空海?”
逸势对他说话,他依然止不住笑声。
空海就这样抱着一颗血淋淋的狗头,开心地大笑。
【二】
“啊——”
有位年约七十、白发白髯的老翁从屋内走出来,向大家打招呼。这时大伙用餐完毕,正要各自回房休息。
“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和尚……”老人环视大伙儿后,如此问道。
翻译话一说完,半数以上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角落那个男人身上。只有那个男人还在吃饭。
每个人都疲倦极了。
一整天,坐在马车里硬邦邦的椅子上摇摇晃晃。
从水路转成陆路的汴州算起,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那是被车轮辗得凹凸不平的道路,臀部就这样碰来碰去。
当时的车轮是木制的,当然没有弹簧。
地面上的震动,从臀部传到背脊而震到头盖骨里去。这可不是在牛车上慢条斯理前进的一天,而是在马车上疾飙如电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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