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海说怪力乱神(3) (第1/2页)
逸势对于事实或现实的现象和知识比对哲学性的思考更感兴趣。
原本,儒家就是“不语怪力乱神”。
换成现代的说法,就是不谈论幽浮、幽灵等超能力之类的事物。
这是比空海更早千年、儒家的开山鼻祖孔子所说的话,可见中国这个国家有多深奥。
逸势曾为试探空海的知识,问他《淮南子》记载的这个那个,难不成就是这回事吧!
对于这些问题,空海几乎不假思索就回答出来了。
“难道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逸势从和空海的谈话中发觉,不仅唐书,好像连*类的杂书,空海也都读过。
偶尔,一碰到空海不知道的事情,逸势就会欣喜地说道:
“安心了。原来空海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逸势早已察觉,连自己最拿手的儒学,这出家人也具有比自己更深奥的知识。
空海原本和逸势一样,是名儒生。十八岁时,进入大学学习儒学。从十五岁跟随叔父阿刀大足算起,到入大学当了两年儒生的时间里,以空海的天纵之才,早已把儒家的精髓尽数吸收。
空海二十出头时,就与儒学诀别。
当时还名为“真鱼”的空海,以二十四岁的弱冠之年,写下了《三教指归》全三卷。
《三教指归》采用戏曲的叙述手法,比较儒家、道教、佛教三家的学说思想,文体则是六朝风尚的华丽骈文。
这是日本最早的比较思想小说。
在《三教指归》中,真鱼——年轻时的空海,将佛教置于比儒家、道教更高的地位。
换言之,这是他和儒家诀别之书。
在这本著作中,空海巧妙地从《文选》《礼记》等诸多汉籍中引经据典。此时的空海,可以说已精深钻研过汉籍了。
然而,空海何以舍弃儒家呢?
理由非常明确。
就思想性、现实性、感情性、肉体性来说,答案不一,不过,追根究底,真正的理由应该汇集在这句话中:“儒家无法解答宇宙和生命的问题。”
这应该就是空海舍弃儒教的原因吧。
所谓儒教,说到底,不过是凡夫俗子为人处世之道罢了。学习此道,或许可以获得俗世高官厚禄,但终归只是如此而已。
儒教和道教当然是有所差异的,但即便是道教,在“无法解答宇宙和生命”这一问题上,也和儒教一样。
不过,信步于洛阳街头的逸势,自是无法知晓空海的《三教指归》。对于这个唐语如唐人般流利、学识渊博、与自己同龄的男人的才能,他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二人走进了南市一隅,也就是市场。
文武百市鳞次栉比,有人直接把肉摊和菜摊摆在路上,有卖丝绸的,也有卖活生生的鸡、马、牛的。
“好热闹啊。”空海喃喃自语。
人潮及喧嚣声如旋涡般笼罩着空海和逸势。
走着走着,“哦”的一声,逸势叫了出来。
前方一棵大柳树下,围拢着一群人。
“江湖卖艺的吧?”
逸势一眼看出是江湖卖艺的。
拨开人群,处身于观众中,只见有个穿黑衣的男子站在柳树下,不知正在说些什么。
那是一个留着白胡须、有一双细长眼睛的老人,右手拿着拐杖。
“到底说些什么啊?”逸势问。
逸势几乎听不懂当地的唐语,只知道看似在卖什么东西。不过,到底在卖什么?
老人四周,看不到像是要叫卖的物品。一旁只有个大桶,桶很深,但看不出里面摆了些什么。
然而,桶沿摆了个像柄勺的东西,让人联想到,里面或许盛着水吧。
“他说要不要买西瓜。”空海把老人的话翻译给逸势听。
“瓜果?根本没看到啊,难道放在那桶里吗?”逸势问。
“别急……”空海愉快地眯起眼睛。
老人所说的话,空海毫无困难就能理解。
“咦,有人吗?都没人要买西瓜吗?”老人说。
空海边看边把情形说给逸势听。
“好吧,”有人大喊,“我来买!”
那人看似生意人,应该是到南市做买卖,顺路走入人群的。
“请问要几个?”老人问。
“两个。”商人答。
“好!”
黑衣老人夸张地点点头,左手伸入怀里,取出某物,是个小东西。
老人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那东西,原来是个黑颗粒。
“好像是瓜果种子。”空海对逸势说。
老人用右手中的拐杖开始挖掘脚下的泥土。
“把瓜子撒在这里,立刻就会结成瓜果。立刻结瓜!”
说着,就撒下西瓜子。
“立刻结瓜。立刻结瓜。”
老人边说边用拐杖掩土覆盖种子。
“结瓜。结瓜。”
老人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握住柄勺把子,舀起桶子里的水,开始把水洒在埋着种子的泥土上。
“立刻冒芽。立刻冒芽。”老人唱歌般地低声道。
“哇啊——”空海身旁的逸势惊叫出来。
同样的赞叹声也从群众当中传出来。
“冒芽了!空海。”逸势道。
从还湿润的泥土当中,冒出一个小小的头来。那是植物的绿色嫩芽。
空海边对逸势点头,边带着微笑注视着那个老人。
“方士吧?”空海低声自语。
对话当中,嫩芽渐渐长高。
“快长大哟快长大。快快长高——”老人说道。
“长出芽来。”
果然长出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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