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心碎木桥 (第2/2页)
“你——”囊子劜师紧锁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名杀手!”
暮云巅这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囊子劜师跟前,只一扬手,囊子劜师被摔出七丈有余,西门念月从小到大见过的移形换位功夫无数,但像暮云巅这么迅捷的,可是头一次见,他的千仞金纶刚一出手,却发现一股强劲的内力从千仞金纶另一端直袭过来,西门念月只觉手臂一麻,感觉气流沿着手指经臂膀进入胸腔,西门念月心道“不好”,急忙撤手,西门念月面色苍白。
“怎么样,倒灌气穴的滋味喜欢吗?”
西门念月眼神里全是恨意,他将千仞金纶换到另一只手,凝集所有真气,打出一招千面绣花针,这千面绣花针,是日月长的绝技,鲸骨针会像个球一样将人围得水泄不通。
若是换了别人,早被千针戳心,可这是暮云巅,暮云巅打打杀杀四十余年,功夫已炉火纯青,他早看出这日月绣边针的软肋,擅长远攻,难以近敌。
又是移形换位,暮云巅出现在了西门念月身旁,翻手一掌朝西门念月胸腔玉堂穴打来,西门念月急忙收手相迎,暮云巅的掌力,如潮水般凶猛。
暮云巅不屑道:“跟老夫比内力,找死!”
西门念月脸上红光泛起,青筋暴出,看来气血翻腾得厉害:“告……告诉我……是谁……”
“到死你都想知道,那我就成全你,”暮云颠加大真力,一甩手,“这一切,只怪你娘爱错了人!”
西门念月最后的真力屏障被冲破,一股强劲的力量汹涌而至,只见西门念月口喷鲜血,脑袋一晕,被震飞三丈余远。
正当此时,暮云巅所站之处,却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数不清的巨石从山顶往下滚落,滚落在木桥上,木桥瞬间千仓百孔,两根大铁链也只剩下一根,一个个轿夫要么被砸死,要么跌入深崖,山涧里惊恐的尖叫渐行渐远。
木桥上还剩一顶驼轿,正顺势往下倒,暮云巅手抓铁链,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朝轿底跃来,一伸手,死死稳住轿脚,此时桥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嗖”“嗖”两次移形换位,一下钻进了驼轿,黑影抱起轿内的暮紫云破顶而出,暮云巅哪能让别人抢走自己女儿,一个纵身跟上去,刚要够着那人衣襟,却见黑影在空中一顿,反手打出一掌,暮云巅刚被炸得有点头懵,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胸口上重重挨了一下,可暮云巅毕竟是暮云巅,只见他跌落之际顺势抓住黑影的手,一用力,撕下大片衣襟,两人目光交汇,这是一个头戴铁皮面具的人,他的目光,是那般熟悉,对,这是熟悉的仇恨之光。
黑影的手颈上,露出碗底大的伤疤,远处奄奄一息的西门念月忽然想起一个人,是的,圆通!圆通死前朝自己右手颈上深削一刀,将七叶刺青连血带肉削了下来,他印象太深,圆通如果还活着,那也应该是碗底大的伤疤……究竟会是谁,武功竟不在暮云巅之下。
暮云巅看着这道伤疤,就是一愣,铁面人哪肯放过这机会,乘机打向暮云巅檀中、巨阙两道大穴,暮云巅只觉真力提不上来,眼前一黑,朝山涧跌落而去。铁面人轻身一提,如蜻蜓点水跃过桥头,缓缓放下暮紫云,消失在浓雾里……
一条白绫沿山涧直追而下,白绫的另一头,是一名紫衣女子。
浓烟散处,暮云巅单手撑地,地煞门主长孙子谢站在他身后,暮紫烟的银水长鞭扔在一旁,她抱起受惊吓的紫云道:“没事,没事了,姐姐来了,姐姐在这里。”
西门念月被暮云巅的的掌力侵蚀了整个肺腑,现在聚不起半点真气,囊子劜师拉开提前准备的巨石阵后,早不知所踪,暮云巅虽受铁面人一掌二指,但还能爬起来,冲暮紫烟道:“杀了西门念月。”
暮紫烟放开紫云,看着父亲,看着西门念月,一方是养育之情,一方是心底喜欢的人,谁杀谁她都不愿意,暮紫烟迟疑不肯动手,暮云巅知道女儿喜欢西门念月,但七情六欲,那是杀手的禁忌,暮云巅让她亲自了断,她却下不了手,暮云巅怒吼道:“我叫你杀了他。”
暮紫烟战战兢兢捡起地上的刀,她第一次感觉到这刀的重量,有点沉,有点冰凉,她一步一步走向西门念月,这一刻好漫长,西门念月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看着她,这是第一次这么无所顾忌地看着她,西门念月想过很多,但是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她的刀下……但死在她的刀下,到底是比死在别人的刀下更让人快乐些,西门念月闭上眼,却听“哐当”一身,刀,叮当落地……
暮紫烟转身跪倒,面带泪容:“爹,女儿不能杀他。”
暮云巅没想到女儿这感情的毒中得如此之深,居然公然反对自己:“你……你不配做九煞门人……你不杀……我杀……”
“不要!”暮紫烟扑倒在暮云巅脚下,“你若杀他,就先杀了我!”
暮云巅气得胡子吹眉毛:“那我就先杀了你……”
暮云巅说着一扬手,暮紫烟知道,父亲一向说到做到,这么多年,他对自己和其他门人没什么区别,自己从小只知道杀人,却不知道什么是父爱……
暮云巅的手还是没能打下来,并非是他心软,而是长孙子谢托住了他:“宗主,不可!”
暮云巅用力往下压,手却没有移动分毫。
“反了,都反了!”暮云巅受了重伤,功力大打折扣,此刻根本不是长孙子谢的对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大哥这位置,有能者居之。
“宗主,你且饶过紫烟这一次,西门念月已是败军之人,就算饶他千百次,也在宗主之下,我看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长孙子谢道。
暮云巅怒火中烧,对面前的人吼道:“滚,统统给我滚!”
没有人动,暮云巅一脚踢开暮紫烟,歇斯底里吼道:“都给我滚,我暮云巅从此没你这个不孝女!”
暮紫烟泪如雨下,给暮云巅拜了三拜,缓缓爬起身,朝西门念月走去。
青砖古巷里,暮紫烟推着西门念月的轮椅,步履沉重,两人没有说话,只有车轮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均匀的轱辘声。
轱辘声在吴王府门口停下了,暮紫烟松开手,细声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如果……时间能倒退,我希望那天……那天我不曾遇见你……”
暮紫烟转身离去。
西门念月欲言又止。
那紫色的背影,有些单薄,有些孤独,春风虽暖却吹得裙摆突显凄凉,这一刻,西门念月是多想拥抱她,告诉她不要离开,告诉她我可以保护你,可是他不能,紫烟说得对,她是仇人的女儿,永远都是,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自己怎么可能和仇人之女在一起?不可能,绝不可能!
西门念月心如刀绞,腰带上的鲸骨箫,吹进了男人的泪水。
春雷,这一年最早的春雷。
春雷伴春雨,长安城的屋檐上,雨水如注。
暮紫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记得走了几天,她想一直,走下去,至少走下去,可以离长安城更远一些,可以让人少想一些事情,她没有躲雨,雨水很凉,却比心暖和。
身体终究会很实在,她的身体倒下了,倒在了水淹的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