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假替身 (第2/2页)
老楼兰王眼神暗淡下来,眼眶湿润,他摊坐在石地板上。
老楼兰王的眼睛里,西门念月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岷山村倒地母亲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悲痛与绝望,西门念月侧过脸,不敢直视那眼神。
石门外响起铁链老头的脚步声,西门念月摇着轮椅走向黑暗:“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这是西门念月留给老楼兰王的话,也是留给西门念月自己的话。
西门念月摇着轮椅,脑海里是一连串的问号,岚公主、九煞门、火钳崎到底是什么关系?建造火钳崎的神秘汉人是谁?屯兵在此有何目的?那失踪的人又会是谁?
七十一号船的老刘白天吃了一大碗肥肉,现在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让同行的王头将船靠了岸,王头骂道:“懒牛懒马屎尿多。”
“这不五天才能吃一顿肉嘛!”老刘嘟囔着回道,抱着肚子跳下船,找了个岸边的芦苇地,迫不及待解裤带,“噗嗤”一声,拉得通透,老刘闭着眼睛很是享受,若说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看来是拉屎无疑,等他睁开眼,却见面前站着一人,哦不,是坐着一人,这人坐在轮椅上看着他。
老刘惊道:“你,你什么人?怎么这么变态,喜欢看人拉屎。”
轮椅上的人摇头道:“不喜欢。”
“那……那你干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身体前倾会比较好。”
“为什么?”
只见轮椅上的人扬起手指,老刘瞬间动弹不得,还是那个姿势直接朝后倒去,老刘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人会说身体前倾会比较好。
王头靠在船头打着盹,突然船往下颠了一下,王头头也不抬,对上船的人道:“你来开船,老子睡会。”
上船的人没有回答,船也没开,王头有些诧异,心想:“他奶奶的,这老刘拉个屎就要反了,连我王头的话也不听了!”
王头抬起头,并不见老刘,却见一人坐在轮椅上,王头一惊,反手抽出腰刀,喝道:“你……你什么人?”
轮椅上的人没有回答,却见王头的刀刃转了方向,刀架在了脖子上,是自己的脖子,但他并没见着轮椅上的人出招,只是刀尖的尽头缠着一根金色的细线,就凭这细线便能要了自己小命,王头吓得赶紧跪倒:“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开船!”
“开……开船……”王头忙不迭地拾起船桨,“大……大侠要去何处……”
“湖东。”
玉门关外三千里,春风不渡怨杨柳。
上次外出玉门关,还是十冬腊月风霜紧,如今已是俏枝梢头春点点,十三叔在玉门关城楼下勒住马绳,玉门关城楼门口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在把守,仔细核验了两人的通关文碟,然后换另一队人拿着画像核对每个过往行人的容貌,领头的撩开西门念月的轿帘,对西门念月吼道:“你,出来。”
十三叔可不乐意,他最引以为豪的话只有这一句:“你知道这轿子里坐的是谁吗?”
当兵的不吃这套:“我管他是天王老子,到了这里都得给我下车。”
十三叔撩起拳头又要打架,西门念月制止十三叔道:“不可。”
西门念月从轿帘内伸出头来,打量眼前这队人马,从头到脚,最后目光落在领头的画像上:“不知我可是你画中之人。”
领头的凑过来,仔细对照了对照,摇手示意:“放他们走。”
十三叔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少爷,这玉门关守城楼之人,我看是比去年多了不少。”十三叔道。
“你说,为何雁门驻军会到玉门关来抓通缉犯?”西门念月反问十三叔。
“啊,什么?”十三叔勒住马,“少爷的意思是……刚才那几个当兵的是……是轱轳将军的部下?”
西门念月道:“你可知道轱轳将军的部队都有个很显眼的特点?”
“我知道我知道,”终于找到一个自己也懂的,十三叔迫不急地回答,“听说是他手下的士兵穿的都是锥尖铁鞋。”
“不错,锥尖铁鞋在近身肉搏时更有优势,”西门念月道,“而且长期负重,腿部力量比常人更强。”
“还有,还有一个好处,”十三叔接下话,“那就是鞋子不容易坏!我一定得弄一双回来玩玩。”
十三叔觉得自己说的这个好处挺好玩,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西门念月没搭理他,继续道:“穿铁鞋也有一个坏处。”
十三叔收住笑声:“啊,什么坏处?”
“腿骨僵直,脚底硬化。”
“那……那他们还能走路吗?”十三叔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行走的姿势有异于常人。”
“哦——”十三叔恍然大悟,“难怪我看那几名士兵总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还是少爷厉害,额,我说,少爷,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岚儿公主的?”
岚儿,岚公主,如果她真是那个采药的单纯的小姑娘,该有多好。
“安丹儿死前,并没有承认台上那位就是老楼兰王。”西门念月道。
“安丹儿多年不在楼兰,不记得自己亲生父亲也是有可能的,再说,禄尉王不也没有说那人只是个替身吗?”十三叔道。
“大多数人的确是这样理解,”西门念月道,“但是,也可以这样想,安丹儿和禄尉王都能认出真正的楼兰王,安丹儿不承认,立即被乱箭穿心,禄尉王是个聪明人,当时的情形,他不承认,不仅没人会信他,而且下场不会比安丹儿更好。”
“这么说,不管台上那位是真的还是假的楼兰王,大家都只能默认!”
“真的假的没关系,关键看权利在谁手上。”
“权利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十三叔咋舌道,“不过咱们少爷心眼多,一离开岚公主监视,立刻掉头去了火钳崎。”
心眼多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词,西门念月道:“台上的楼兰王是真是假,不足以说服我掉头去火钳崎。”
“那是什么?”
“这件事情,目前看来,最受益的是谁?”西门念月道。
“当然是岚公主。”十三叔斩钉截铁道。
“从一个最不利的角色一下子变成了最受益的角色,总应该多关注一些,”西门念月道,“而且,安丹儿说过,说我并不够了解岚公主。”
“对对对,少爷说过,目光盯着受益人,什么事情都能理通,这世上,无利起早的事情没人会干。”十三叔道,“而且,岚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安丹儿作为兄弟应该比少爷更清楚。”
西门念月的确也是这么认为。
“啊!”十三叔突然又道,“那这么看来,咱们的少爷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西门念月脸上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得不承认:“是的,我不过是岚公主传递玉佩的一枚棋子。”
十三叔不解:“你说岚公主他非要少爷传递玉佩做啥?他自己拿出玉佩不也一样。”
“不一样。”西门念月摇头道,“除了玉佩信物,她还需要一个故事,一个有听上去没什么破绽的故事,这样才能调得动楼兰军队。”
“哦——”十三叔恍然大悟,然后又使劲摇晃脑袋,“不对,不对,我记得传递玉佩的事可是安丹儿一手安排的,和岚公主可没什么关系。”
“这就是岚公主这盘棋的高明之处,”西门念月也不得不佩服,“安丹儿挟持楼兰王,调走西军,让轩泥城的军队打破三方制衡,形成开战条件,坐收渔人之利,岚公主也需要楼兰军队互相开战,削弱各方势力,两人都是无权夺权,无权夺权者,想要大权独揽,必须打破原有平衡,两人的行动虽然有所差别,但是目的一样,只不过明面上是安丹儿不甘于做质子发动了这一切,实际上他也不过是岚公主局中局里的一名替死鬼。”
十三叔听得合不上嘴:“那……那他们到底谁与九煞门有关?”
“两人都有!”
回程的路,少了李天程和紫云的嘻哈声,自是寂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