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乐驱蛊 (第1/2页)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一首卢照邻的《长安古意》,是长安城繁华的真实写照。渭河畔的长安城,日夜生息,长安有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说,最具生活气息的,当属城北的东西市,这里有大大小小的茶馆酒楼六百余家,更别说街上摆地摊、打靶子卖艺、说书、唱戏的,望川楼的楼角,是长安城出名的老王皮影戏,老王今天演的是“月公主救吴王”。
老王的快板一甩,开始娓娓道来:
话说当年为了两国安宁,吴王被质押匈奴单于庭,日久天长,忽伦单于的女儿冒月居次也就是月公主,爱上了吴王,先皇十七年,月公主怀上奴儿,恰逢大汉和匈奴战事紧张,月公主带着吴王逃出单于庭回到大汉,两人隐居在昔远县岷山村五年,日子过得恩爱,本以为可做一对百岁鸳鸯,没想到世事不太平,先皇二十二年,月公主与五岁的奴儿遭遇横祸,死于山野强盗之手,忽伦单于一怒之下进兵雍州,誓言三月兵临长安,当年的靖王也就是如今的皇上领兵十万,与匈奴人奋战天水郡,又联合东北的鲜卑部落,从敌后出兵攻打单于庭,最后将匈奴人赶出玉门关,忽伦单于郁郁之中,悲愤而亡……
围观之人无不感慨唏嘘,个中一长得秀气的白面书生围着幕台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人声嘈杂说戏的没空搭理他,白面书生低头咕噜道:“每次都说一半,吊人胃口……”
这时,从白面书生身旁挤出一灰衣汉子,只见他眼观四路,趁着散戏时人流川息,肘子往白面书生腰间一抵,另一只手里忽然多出一只钱袋,他挤出人群,急急匆匆朝大街东头的巷子行去,看样子是个盗窃惯犯,这事做得虽隐秘,可也逃不过有些人的眼睛,墙角处一青布短衫的少年啐了一口,愤愤道:“敢在我的地盘偷东西,真是太不把我长安小飞龙放在眼里了!”
短衫少年说着抄到巷子另一头,等到灰衣汉子过来,忽然一个踉跄绊了一跤,不偏不倚正朝灰衣汉子扑过去,灰衣汉子一心只顾着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哪知道前面还有这么个不长眼睛的东西,一下没躲过,两人摔在了一块。
灰衣汉子怒气冲冲骂道:“狗杂种,赶着去投胎吗!”
短衫少年翻身爬起,连声说:“对不起。”
灰衣汉子此时不便惹事,骂了声:“滚。”
短衫少年陪笑道:“这就滚,这就滚。”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等灰衣汉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这才发现好像少了什么,脸上横肉一紧,口里骂道:“狗杂种,还敢黑吃黑,最好不要让大爷碰上你,碰上你非拔了你的皮!”
短衫少年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还挺沉,他四处张望着寻找刚才丢银子的那白面书生,只见那书生还在追着说戏的问:“那吴王后来有替月公主报仇吗?”
说戏的被他纠缠烦了,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
白面书生好像有些不服,斥责道:“你不是说戏的吗?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谁告诉你说戏的就一定知道,不过这事啊倒真有人知道。”
“谁呀?”
“吴王啊,你去问他,他肯定知道。”说戏的反激他道。
白面书生气得跺脚:“我要是能遇得着吴王还用跑来问你干嘛?”
忽然白面书生感觉有人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只见一衣衫不整的短衫少年嬉皮笑脸站在自己面前,白面书生翻一个白眼,骂咧道:“又是乞丐,姑奶奶没空!”
短衫少年将手里的钱袋子抛了抛,正准备说话,白面书生眼疾手快,一把抓过钱袋子,眼睛都快鼓了出来:“臭乞丐,我的钱袋怎么在你那里?”
她立即翻了翻钱袋,没少东西,恶狠狠地指着短衫少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个小偷!”
白面书生随即一把死死拽住短衫少年的衣袖,大声喊叫道:“小偷啊,抓小偷,快来抓小偷,这个乞丐是小偷。”
他这一嗓子的吆喝立刻将周围几条街的路人全吸引了过来。
短衫少年好心把白面书生被盗的钱袋子追回来,没想反被白面书生当成贼,白面书生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短衫少年弄得不知所措,一边解释,一边想要甩开对方,但那白面书生看似文弱,勒住人却死活也不撒手,越是挣扎,他越是恨不能整个人都跳在你身上把你缠上几圈,短衫少年怎么也挣脱不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过程西门念月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西门念月觉得有趣,来到人群里,对白面书生道:“这位小兄弟可否先放开他,我敢保证他不是偷你钱袋的人。”
白面书生此时已整个人像个猴似的挂在了短衫少年身上:“我凭什么相信你,放开他,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他要是跑了你抓我好了。”西门念月道。
白面书生哼了一声:“你要是也跑了呢?”
“你看我的样子,”西门念月指着自己的腿道,“像是能跑的吗?”
白面书生打量了又打量西门念月,再看了又看短衫少年,感觉西门念月说的在理,一下子从短衫少年身上跳下来,短衫少年如获重释,抱拳对西门念月道:“多谢这位兄台,还好有人知道我是个好人。”
西门念月摇头道:“我不知道。”
白面书生听了西门念月的话,刚松开的手又一下子拽住短衫少年,把他整个人都掰弯了,然后质问西门念月:“你这个骗子,你都不确定他是不是个好人,就说不是他偷的!”
西门念月道:“因为我看见了不是他偷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个好人。”
“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人,”白面书生紧紧拽住短衫少年的手还是没有放松的迹象,“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万一你们是一伙的呢?”
“也有这个可能,”西门念月认为白面书生的怀疑不无道理,“不过小偷就是小偷,小偷偷钱并不是为了向失主炫耀,他要真偷了你的钱袋,我想这会儿早跑远了,用不着拿着钱袋过来跟你打招呼。”
白面书生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不过还是有些怀疑,嘀咕道:“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那么变态的小偷?”
“我变态?”短衫少年真是气愤不已,“你这娘娘腔被人偷了钱包,我好心给你追回来,不感谢也就算了,诬陷我也算了,你居然还说我变态?”
“变态变态,说你变态怎么了,”白面书生有些激动,“你这臭乞丐,居然敢骂我是娘娘腔,看我不收拾你。”
看来白面书生忌讳人家说他娘娘腔,抡起袖子就要和短衫少年拼命,短衫少年没想到这人如此难缠,只见白面书生右手举到半空,短衫少年连忙双手护住头部,这一巴掌的力道看似很大,可是这一巴掌还是没有落下,当然不是白面书生心慈手软了,而是他忽然动弹不得,白面书生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何时这么不听话了,用力往前推,手掌却未移动半寸,很显然,这白面书生是被点人了穴,这凌空点穴的手法,看来除了那坐轮椅的公子不会有别人,短衫少年长松了一口气,捏了捏白面书生的脸蛋,确定是被定住了,又狠狠地捏了一把作为报复,洋洋自得道:“娘娘腔,娘娘腔,叫你冤枉好人,叫你冤枉好人。”
白面书生被气的面红耳赤,苦于动惮不得,只能嘴里骂道:“死瘸子,放开我,臭乞丐,你给我等着!”
西门念月没理他,十三叔推着西门念月出了人群,见好戏已散场,人群也跟着散去,只留下白面书生一个人在风中歇斯底里的咒骂:“臭乞丐,死瘸子,放开我!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再不放开我,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你们都会死得很难看……很难看很难看……”
短衫少年追上西门念月,嬉皮笑脸道:“对付这种娘娘腔,就不能跟他讲道理,早知道你会这招,我就不用怕了,害我瞎担心一场,哦,我叫李天程,还没请教,兄台你贵姓……”
李天程伸出手要与西门念月认识,西门念月完全当他是空气,目不斜视坐着轮椅离开了。李天程看来是被人忽视惯了,一点没觉得难受,冲着西门念月的背影喊道:“你不当我是朋友没有关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长安小飞龙李天程的朋友,你放心,只要你在长安城,我就可以找到你——”
虽然吴王已多年不住长安,但长安城的吴王府,丫鬟婆子一应俱全,这些年一直由王总管打理,西门念月这次到长安,当然是住在未央宫西侧的吴王府。
西门念月刚到吴王府,外面把门的立即来报,说是皇帝派人抬着玉辇来接世子,十三叔撇撇嘴道:“这皇帝对我们家少爷的行踪可是历历在目啊,这茶还没喝上一口,就要赶着去见他。”
西门念月道:“一会儿进皇宫,你不用陪我过去。”
十三叔有些惊讶,这么多年自己可是很少离开少爷,嘿嘿一笑道:“是不是皇城里面有好吃的,不带上你十三叔?”
西门念月冷眼瞪了十三叔一眼:“面见皇上若没有帝诏,你可能还没有踏进皇城就到了天牢,还想着吃?”
“这……这么厉害?”十三叔挠头道,“我还想着从城墙上翻进去……”
一群太监抬着西门念月从未央宫南门进,未央宫前殿用于升朝问事,前殿南北各有长两百丈宽一百丈的庭院,庭院中轴线是汉白玉石铺成的地板,中轴两旁各有一坐防御阙楼,称东阙和西阙,太监们没有在前殿停下,径直朝未央宫北面行去,最后在承明殿前落辇,据说当朝皇帝喜欢在承明殿批改奏章。
报事的太监跑进去报知吴王世子已到,随即又小步快跑而出,对西门念月道:“陛下已在书房等候,世子这边请。”
西门念月自己摇着轮椅进去,只见一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上玄下朱冕服的高大背影背对着自己,西门念月行天揖礼:“吴王世子西门念月拜见陛下。”
皇帝转身,细细打量西门念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说道:“像。”
西门念月也细细看了眼前这位皇帝,神态自是威严,不仅和父王年龄相仿,外貌还有几分神似,西门念月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道:“听闻你非吴王所生,可我观你神态,却和我那皇兄如出一辙。”
西门念月道:“同居一檐下,同饮一江水,纵无血脉之缘,有几分相似,也不足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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