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君臣离间 (第2/2页)
“曹大人是个聪明人。”谢耿达道。
“如果我说,洛阳古道行刺一案,是我救了大皇子,你肯定也不会相信。”曹光礼道。
谢耿达冷笑道:“我当然不相信,谁不知道,你曹光礼做事,无利不起早。”
曹光礼哈哈一笑:“没想到,我曹光礼的名声已经坏到了如此地步。”
谢耿达反问:“那你以为,你的名声,应该有多好?”
“的确不会太好,”曹光礼叹道,“官场几十年,没有点尔虞我诈,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
“你知道就好。”谢耿达道。
“彼此彼此,谢太尉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汝记粮行去年秋天,曾经卖给楼兰二十万担粮草。”曹光礼道。
谢耿达脸色一变,恨恨道:“曹丞相知道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吧。”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道理,我懂。”曹光礼道。
谢耿达道:“所以,你真是不想活了。”
“你以为,就凭一封书信,皇上就会相信你们,杀了我?”曹光礼反问。
“从汉阳郡到长安,不过十余日光景,可你偏偏走了整整一个月,还是在我叔父中了奸人之计后,你才出现,你说,皇上是会怎么看你?”谢耿达道。
曹光礼嘿嘿一笑:“这么看来,我要说我被九煞门故意拖延了一个月,你肯定也不会相信了?”
“那得看皇上相不相信!”谢耿达信心十足,“有反叛之心的人,就是不死,也不可能再回朝堂,皇上一直不肯见你,这不正表明了皇上的心思?”
曹光礼点头承认:“看来皇上的确是伤透了心。”
“这下知道害怕了吧?”谢耿达得意道。
曹光礼摇摇头:“谢太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若是别人状告我曹光礼,我也许真是死路一条,但是偏偏是谢家,那说明我还有活路。”
谢耿达倒是挺感兴趣:“哦,此话怎说?”
曹光礼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不想大皇子继承皇位?”
谢耿达道:“那还不是因为袁皇妃那个小贱人。”
“你以为咱们的皇上,真是一个好色到忘了大局之人?”曹光礼道。
谢耿达没有言语。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皇上喜欢袁皇妃,仅仅是因为她不是谢皇妃。”曹光礼转了一圈,缓缓道。
“你这是什么话?”这看上去的确不像一句逻辑正确的话。
曹光礼道:“谢皇妃,上有姑母魏太后,下有大皇子刘行,三公中有你谢耿达,叔父谢栾,九卿中和谢家有裙带关系的就有四人,外有上将军谢本华,如果你是皇上,你会怎么想?”
谢耿达耸耸肩:“能怎么想?咱们谢家为朝廷鞠躬尽瘁,出人出力,皇上应该感激才是。”
“是吗?皇上若真是感激,何至于想要废立太子?”曹光礼的话语一点都不客气。
谢耿达没有回应,曹光礼继续道:“你别忘了,这大汉的江上,姓刘,不姓谢。”
谢耿达感觉脑袋“嗡”一声响,他一直以为,谢家的势力,是整个朝廷最为稳固的,却没想到,皇帝的心里,原来是这层想法:“可是……可是……”
“可是,若皇上真想除掉谢家,也并不是难事,为何能对你们一忍再忍?”
在曹光礼面前,谢耿达就像赤身裸体,有什么秘密都一清二楚,谢耿达的确是想问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咱们的皇上,是个孝子,恐怕哪天魏太后驾崩之日,便是你谢家当红到头之日。”曹光礼冷冷道。
冰凉的地牢,谢耿达却满头大汗。
“所以谢太尉,我是要感谢你,此次我曹光礼是落在了你们谢家手里,若是落在别人手里,我恐怕早就被问斩了,皇上他恐怕最不想看到的,是让刘家的三公全变成谢家的三公,我若死了,再没有人能牵制谢家,唇寒齿亡,你们这是要逼着皇上动手除掉谢家?”
谢耿达再也笑不起来,他低垂着头,良久,突然,他抬头,又恢复了从前的自信:“曹光礼果然是曹光礼,本官差点上了你的当。”
曹光礼听着。
“你故意夸大其实,无非是想让我救你出去,若说你说的一点道理也没有,也不尽然,若说除了你,皇上就找不到力量牵制我们谢家,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曹光礼走了,皇上自会扶持下一个曹光礼,你可知道,雁门关的轱轳将军,最近和皇上走得可是亲近,轱轳将军已经请命,从雁门调遣一半铁鞋军,进攻楼兰,为死去的三万亡魂报仇雪恨。”
“轱轳将军?”曹光礼愣了一下。
“怎么,没想到吧?”
曹光礼没有言语,突然手伸出牢门,揪住谢耿达的衣襟道:“谢兄,我要见皇上,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只要让我见到皇上,老夫一定答应你,帮助大皇子上位。”
“后悔了?”谢耿达嘴角一阵冷笑,“晚了!”
谢耿达挣脱开曹光礼,朝门外走去,曹光礼像个疯子一样在牢房内大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谢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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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妃最近到承明殿走得比较勤快,今夜又亲自下厨,炖了参汤,给皇帝送来。
“子妃啊,你觉得,这轱轳将军情愿攻打楼兰一事,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皇帝问给自己捶背的谢子妃道。
“子妃不敢妄言国事。”谢子妃道。
“朕恕你无罪。”皇帝道。
“陛下有满朝文武的建议,还需要我这个女子家的意见吗?”谢子妃道。
“满朝文武各执一词,朕想听点新鲜的思路。”皇帝道。
“那子妃说了,你可不能责怪子妃啊。”谢子妃的话语略带撒娇。
“那是自然,说吧。”
谢子妃想了想,道:“轱轳将军能在此时站出来为皇上分担,是件好事,只是,打楼兰要紧,防着北方的匈奴人更要紧,若是雁门的军队抽调一半,匈奴人从北方攻进来,恐怕长安城就危险了。”
“子妃所想,真是朕所想啊。”皇上拉着谢子妃的手道,“玉门的守军受到重创,几尽全灭,你叔父已身先士卒,我在想,东部太平,为今之计,只好调你堂兄谢本华的齐鲁大军西进,去补了玉门关的窟窿,同时从东南各方驻军中抽调一半,部署长安以北,以防止西域诸国和匈奴人再次作难。”
“到底还是陛下思虑周全,臣妾看此法甚好。”谢子妃附和道。
皇上双手抱着头,沉思着,夜已深,承明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这天下,原本是天下人的,但现在是刘家人的,国破山河之时别人可以带着老婆孩子逃离长安,可他刘家人不行,他一旦丢掉了老祖宗留给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这天下就再无他的容身之所,他的下场只会比一个普通老百姓更为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