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血溅情深 (第2/2页)
虽然谢耿达并没有试中皇帝的心思,不过却让皇帝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御史大夫谢栾接茬道:“早在几个月前,匈奴人向高句丽购粮草七十万担,就已暴露了他们的野心,如今左贤王且莫甘刚逃离长安城,他们就兵击昆仑障,恐怕这不是仅仅抢略财物那么简单……依微臣之见,该打的仗,恐怕还得打……”
谢栾说的,正是皇帝心中所担忧的,两国的大仗,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依你说,这仗该如何打?”皇帝问道。
谢栾道:“匈奴人选择出兵昆仑障,的确是看中了该地离我大汉遥远,最近的玉门驻军,带着粮草车马,也要二十日光景才能到达昆仑障,恐怕到时匈奴人早就逃之夭夭。”
匈奴人擅长骑射,部队机动性灵活,这正是汉人无法比拟的。
皇帝愁眉紧锁,谢栾继续道:“陛下发动捭阖三十六计划,西域南道八国都已同意附属我大汉,咱们这次可出其不意,大军先行,粮草由南道八国供给,如此一来,最多十日便能到达昆仑障,若丢掉步兵和辎重,骑兵仅需三日,丁已日离今已过四日,算上八百里加急反程的时间,七日之后,咱们的骑兵便能抵达昆仑障。”
“好!”皇帝拍手叫好,“谢御史不愧两朝元老,就按你说的办。”
谢栾话为尽:“只是……”
“只是什么?”
“这监军御史……”
说起监军御史,皇帝当然明白,基本上的大仗,都会从朝廷派最亲信之人,做监军御史,名义上是辅佐主将,实则是皇帝安插在主将身边的眼线,多数监军御史,权利都大过主将一级,监军监军,就是监视军中一举一动,不能越了雷池,最重要的是不能有了反心。
皇帝咂摸着:“你们谁想出任监军一职?”
这并不是什么美差,舟车劳累不说,恐怕还会丢了性命,打了胜仗自然是好,若是打了败仗,还要一起承担责任,再说,在皇上眼里,能真正信得过的,整个朝廷,也寥寥无几,大臣们不会不明白,他们个个低垂着头,不肯说话。
皇帝怒道:“都耷拉着脑袋干嘛?朕的百官中,难道连个监军都找不到吗?”
“老臣愿意前往。”御史大夫谢栾道。
“好!”皇帝这一声好,说的出奇响亮,仿佛是想让大殿上的每一根梁柱都听到。
“那老臣这就收拾行头,立刻出发,陛下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皇帝想了想,对冯万天悄声说了句话,冯万天立即退向后殿,不多时,端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卷轴。
皇帝一点头,冯万天将卷轴呈到谢栾面前,皇帝道:“这是楼兰公主献上的张掖涿邪山形图,谢御史此次出行,或许用得上。”
“臣,谢过陛下。”谢栾行了跪拜之礼。
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已经发出。
谢栾的马车,紧接启程。
一柱香的时间,并不太久,最多够千里马行二十里。
可是,六十里开外,都没发现左贤王且莫甘的踪迹。
“难道这九煞门的人,会上天入地不成?”囊子劜师愤愤道。
“公子,咱们是不是追错了方向?”一名黑衣死士道。
囊子劜师打马看了看两边的狭小的峭壁:“不可能,这里是石华里,是通往单于庭的必经之路。”
“那咱们……是继续追……还是?”
“过了这石华里,通往单于庭的路有三条,咱们兵分三路,绝不能让且莫甘回到单于庭。”
三支马队朝三条大路,奔腾而去,留下一尾红尘。
石华里的狭道里,晋满天看着天边的红尘叹道:“公子果然高招,这囊子劜师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会走在他后面吧?”
左贤王且莫甘嘴角一笑。
“公子,咱们选哪条道回单于庭?”晋满天问道。
且莫甘鞭指中间一条道。
晋满天一皱眉,这完全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可是……公子,中间一条正是囊子劜师走的道,咱们这是……”
“咱们这点伎俩骗不了他多久,选择旁边的道,等他折回,咱们就要面对双倍的死士,而和他一条道,只需要面对一倍的死士,咱们多少还有些胜算。”左贤王慢条不紊道。
晋满天是不得不佩服这官煞的智慧,再看看自己,拼了大半辈子也只能做到六叶长老,看来情有可原,晋满天一挥手:“一切都听公子的。”
“诺!”二十杀手齐声回答。
土林,黄土高原特有的地貌。
午后的太阳,把黄土地晒得热气翻滚,囊子劜师的战马口吐白沫,脚步明显有些迟钝,还有些摇晃。
黄土道路的对面,迎面走来一个担着柴火的老头,老头见对面这些人的阵势,吓得赶紧往旁边的土堆退让。
囊子劜师突然勒住马,看了看旁边的老头,两名死士下马将老土架起来,老头哆嗦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老头,有没有看到过一队人马,大概二十多人,从这里经过?”
老头一看是问路的,没那么紧张了,摇了摇头:“没看到……这位公子,前面的土林方圆有二十里,我看公子人困马乏,想要走出去,恐怕困难,还不如趁着天色尚早,往回走吧!”
“往回走?”囊子劜师眉头一皱。
“啪”一声,一名死士抽了老头一巴掌:“臭老头,什么叫人困马乏,你看我们这样像往回走的吗?”
老头捂着脸:“我老头只是……只是好心……”
“你还好心,我要你多嘴!”这名死士抡起手掌,准备又是一巴掌。
“放开他!”囊子劜师突然道。
死士的手停在半空中,极不情愿松开老头衣襟:“公子……”
“老人家说得对,咱们是应该往回走。”囊子劜师道。
“怎么……”囊子劜师旁边一名死士似乎听出了囊子劜师的话外之音。
囊子劜师掉转马头道:“咱们中计了。”
正当此时,土林里喊起砍杀声。
突如其来的敌人,让死士措手不及。
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伴着黏糊糊的汗水和血液,在这黄沙漫漫的土林里打得异常激烈。
杀手和死士,到底谁更厉害,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清,不过,他们恐怕等不到这个结论了,因为土林后面响起“嗖”“嗖”“嗖”的声音。
是的,箭声,这是多么熟悉的箭声。
“没想到你还请了帮手!”囊子劜师和晋满天斗得不可开交,还不忘和旁边的且莫甘聊上两句。
“你不会连这都没看出来,”且莫甘捡起地上的竹箭,箭头处刻有一个“禁”字,“这可是汉朝廷禁军专用的蜀中竹箭。”
“禁军?”囊子劜师一愣,他是真没想到,禁军会追上自己一百多里。
就在这一愣之间,囊子劜师的手颈上,被八卦龙形针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晋满天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又是一记回身獠刀朝囊子劜师的脖子砍去,囊子劜师连忙回手,用铁扇挡住脖子,晋满天使足了力,硬要将龙形针卡进囊子劜师的肉里,囊子劜师奈何手颈使不上劲,眼看就撑不住,却听且莫甘道:“住手,晋长老。”
晋满天回头看了看且莫甘,确认是他的意思,接不情愿收手,跳开丈远。
“为什么放过他?”晋满天不解道。
“咱们现在真正的敌人,是朱开。”且莫甘道。
断臂朱开已经提着刀过来了,接茬道:“你说的没错。”
两人对视了一眼,朱开看看地上的囊子劜师,突然拖着大刀,快步过来,晋满天一把将且莫甘提上马,刀叶朝马屁股一拍,大声喊道“公子快走”,然后自己提着八卦龙形针迎了上来。
晋满天和囊子劜师比拼的时候,已经消耗大半真力,此时自然不是朱开的对手,不出三招,被朱开一刀破成了两半。
囊子劜师缓过神来,纵身追上且莫甘的战马,一跃坐在且莫甘的身后,且莫甘察觉,一扭头,正好被囊子劜师一招鹰爪抓住脖颈,战马飞驰中,朱开单手稳弓,牙咬弓弦,口中勒出血丝,一箭朝两人射去,且莫甘面朝后面看得清楚,可是囊子劜师并不知情,说时迟那是快,且莫甘反手压住囊子劜师的头,箭尖擦过囊子劜师的后颈,他感觉后劲一热,他心里很清楚,只有热血才会有那样的温度。
囊子劜师僵硬地抬起头,面色煞白,他的瞳孔睁得很大,很大,那不是他的血……
一只竹箭插透了且莫甘的喉结。
囊子劜师恍然大悟,是他,是这个他日日夜夜想要杀死的人,在关键时刻压住了自己的头,若不然,现在这只箭,应该是插在自己的喉结上。
“为什么?”囊子劜师瞬间坍塌了。
“因……因为……咱们是……兄弟……”咽喉被射穿的人,努力发出的声音,多少有些奇怪,毕竟,每一个字,都是带着血涌的。
兄弟?是啊,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兄弟,他憎恨的,正是他们是兄弟,这个从小到大,都比自己厉害一截的哥哥,这个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心头阴影的哥哥,可是此刻,当他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所有的恨意都已消失殆尽,二十多年的所有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他记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次两人在草原上遇见了狼,是哥哥抱着自己,叫他不要怕,告诉他,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受伤害。
“哥哥,你能够一辈子保护着弟弟吗?”幼年的囊子劜师仰着头问道。
且莫甘抱着他,坚定回答:“一辈子……”
泪水,划过脸庞,冰凉,夏天的风,燥热,吹得眼睛燥热,吹得热血燥热。
“哥,撑住……撑住啊——你不要睡,你不要睡,你醒醒——醒醒——”
囊子劜师的喊声荡漾在土林,却叫不醒一个要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