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沙漠之花 (第1/2页)
沙漠之花,妖艳,带毒。
但它结出的果,却是最好的镇痛良药。
“头痛,头痛,头痛……”丞相府传来呼天怆地的叫喊。
一老者披头散发四处掀砸家具,几名家丁上前将老者按住,早有人通知曹光礼,曹光礼匆匆从门外跌撞进来,对丫鬟婆子吼道:“药呢?”
管事的婆子跪在地上:“老爷,全城的药铺已经好几个月不卖那药了,最后一剂昨日已经用完。”
曹光礼脸上青筋暴出,他憋着气,他知道全城药铺早已停售那药,要不是自己一直张罗,父亲半年前就应该去了,父亲的药瘾越来越大,之前七天一次,后来三天一次,到现在需要一天一次,这些年,曹光礼为父亲的病没少费心,朝廷那点俸禄根本不够,曹光礼四处筹银子,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好在一切尚在掌控之中,至少表面上看确是如此。
曹光礼背对着门站着,目光盯着书房的牌额,上面是用金镶嵌的四个大字——社稷梁柱,曹光礼长叹一声,换了身便装,从后门出去……
这不是曹光礼第一次换上便装,从后门出去,可是,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后门的马车旁,还有另外一辆马车,它不是丞相府的。
曹光礼低头疾步朝自己的马车行去,忽听有人咳嗽,曹光礼转头看去,冯万天正领着一跟班朝自己走来:“哟,曹丞相,这身行头,急急忙忙是要去见谁啊?”
曹光礼站住,冷眼看着冯万天,他知道,皇上身边这条狗可不好对付:“冯常待,我朝律法可没规定穿什么着装见什么人吧?”
冯万天强颜笑道:“比起律法,我小小中常侍可没丞相懂,只是我不知道,曹丞相原来有放着大门不走,走小门的习惯。”
曹光礼冷笑一声。
冯万天对手下人道:“来呀,把东西给丞相大人。”
跟班将盒子递给曹光礼,曹光礼没准备接收,冯万天道:“丞相是觉得这东西分量不够了还是怕咱家给你行贿?嘻嘻,丞相大可放心,以咱家的能力,还送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些可都是陛下吩咐的……”
听到“陛下”二字,曹光礼立马赔礼道:“罪臣该死。”
曹光礼接过礼盒,打开一看,忽地脸色一变。
冯万天道:“这东西比黄金还贵,丞相可别辜负了陛下一片圣恩。”
曹光礼跪倒在地,对未央宫方向连拜三拜,久久没有起身。
冯万天凑上前去,半蹲在地,凑近曹光礼耳边轻声道:“陛下还说,社稷梁柱就算折了,也不能给别人家当房梁。”
曹光礼脸色微变:“臣……谨遵圣恩,万死不辞。”
“好了,起来吧,你的客人还在等你呢。”冯万天手甩拂尘,坐马车离开了。
“你们汉人的茶,虽有雅香,但到底不适合习惯大漠孤烟的男人。”左贤王自顾自地品着茶。
索图朗将一个锦盒放在曹光礼茶案上,左贤王道:“这一盒阿芙蓉是我个人珍藏之物,就当送给令尊七十大寿的贺礼。”
曹光礼看着盒子,似乎两眼有光。
“说说,你查玉门关戎役一事,都有什么成果?”左贤王道。
曹光礼抬头看着左贤王,左贤王并没有回避,这静静的一个眼神,似乎就是一次交锋,终于,曹光礼转开了目光,道:“近三年,武威郡一共流失壮丁二万五千人,发配登记地是玉门戎役,每次抓壮丁都有军方文书,皆属合法之举。”
“哦?”左贤王意味深长道。
“那军方文书,都是由武威郡守武长陵亲笔下发。”曹光礼道。
“你可曾见过武长陵?”左贤王问道。
“不曾,听说武长陵已休病三年。”曹光礼回道。
“一个休病的人,倒是挺关心家国大事。”左贤王道。
“我派人去武长陵老家查探,此人不曾休病回乡。”曹光礼道。
左贤王的手停下了:“既然找不到下文书的武长陵,那么发配登记地应该也不是真正的发配地。”
曹光礼点头。
“贡马失窃,壮丁失踪,我看丞相没有半分着急之意,想必是已经知道了马匹和壮丁的去向,”左贤王看了看曹光礼,曹光礼没有否认,左贤王继续道,“不过你就算知道人马就在葛尔滩,恐怕要向皇上禀报,还差一些有力证据吧?”
曹光礼心里一颤,左贤王如此轻描淡写提到了的葛尔滩,自己可是费了好些力气才追查出来的,这左贤王要么是神通广大,要么原本就和这事有关系。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左贤王。”曹光礼盯着左贤王的眼睛缓缓道。
“派人跟踪葛尔滩的粮草路线,是条不错的策略,可是你也没想到,他们会三月不进粮草。”左贤王像在描绘一个故事。
曹光礼脸色一变:“不知何时起,在下的一举一动,都在左贤王的监控之下?”
“本王并没有监控别人的嗜好,”左贤王道,“只是碰巧知道一些关于葛尔滩的事情。”
“这么说,左贤王不仅和九煞门关系密切,和葛尔滩也有千丝万缕联系?”
“千丝万缕说不上,本王只是善交朋友,”左贤王的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茶案,“谁又知道,大汉的曹丞相也是本王的朋友。”
“能和左贤王做朋友,是在下福分。”曹光礼道。
“很好。”左贤王道。
“若是左贤王没有其他事,在下先告退。”曹光礼道。
“去吧,我左贤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丞相打开。”左贤王道。
曹光礼起身离开,刚迈出步,又顿了一下,回头将茶案上的锦盒揣在怀里,匆匆出了殿门。
看着曹光礼匆匆而去的背影,左贤王忽然脸色一变。
“有什么不对吗?贤王。”索图朗问。
“一个要用阿芙蓉救父亲性命,不惜背叛君主的人,怎么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说不定是一时大意。”索图朗解释道。
“大意?”左贤王冷笑一声,“若是别人,那有可能,可他是曹光礼,曹光礼能大意的,只能是压根不在心上的东西。”
“贤王的意思……”索图朗揣测道,“曹光礼并非为阿芙蓉而来……”
左贤王看着窗外摇曳的紫玉兰道:“让晋满天来一趟。”
清晨,阳光明媚。
自从皇上供给父亲阿芙蓉后,十年的重担突然放下了,曹光礼再不用忧心何处觅财,只需称职地做好这个丞相之职。
院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曹光礼按例去给父亲请安,他推开房门,就一刹那,他怔住了,他的双脚动弹不得,地上躺这一个人,硬生生,嘴角发黑,面无血色,显然,那已经没了一丝人气。
“爹!”曹光礼呼天抢地一声高喊,坍塌在地。
白布悬帆,阴阳搭桥。
诺大的丞相府,从里到外都变了模样。
不管丞相府发生了什么,都是门庭若市,死人也不例外。
上一波祭奠的人刚离去,祭师高喊:“匈奴大皇子左贤王前来祭奠。”
左贤王上香完毕,对头顶孝布的曹光礼道:“本王听说,先父大人过世前夜刚吃过皇上送的阿芙蓉,这皇上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干净?想必,都是谣言。”
“左贤王的消息总是那么灵敏。”曹光礼面无表情。
“并非本王消息灵敏,只是说的人太多,不想听也难。”左贤王摇头道,对曹光礼行了吊孝礼,“丞相大人不必太过悲伤,大汉梁柱可不能倒。”
曹光礼面如死灰。
血色的沙漠,染满了血。
白马军的残兵败卒们,就像晒焉的韭菜,耷拉着没有生气,一群黑衣鬼面人,掰着这黄沙满面的脑袋,从脖颈处一刀割下,就像在田地里,收割自家的水稻那样,理所当然,毫不费力。
现在,除了地下躺着的白马军,就只剩下一人,他穿着白马将军服,手脚并用爬行着。
这大热的沙漠可以把人的脑子烤糊涂,但戎枭却很清醒,他努力朝沙丘顶部爬去,因为,追兵的战马虽然快,却没法爬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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