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断惊崖 (第2/2页)
囊子劜师站稳在青石上,理了理自己的鬓发,连道三声:“好!好!好!”
“看来传说的温柔六刀一点都不温柔,”囊子劜师将铁扇插回腰间,掌心有如霜冻,起了很多细小冰晶,他的脸色上更加苍白,“但不知,你还有几把飞刀?”
暮紫烟摸摸自己的刀囊,还有最后一柄,刚才这人完全在躲避,并没有主动出手,自己却没能伤他皮肉,看来今天遇到的敌人,功夫远在自己之上,暮紫烟调集所有真力,力量都集于手颈与手指间,飞刀的精要在于劲腕发力,她若不能一击必中,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她微闭双眼,山谷的风声和飞鸟嘶鸣耳畔,腊月的寒风刮过,阴沉的天空开始下起毛毛细雪,就在这忽然之间,一股杀气从暮紫烟后背袭来,不由分说,这把集结了暮紫烟武功精华的飞刀“嗖”一声朝后背打去,一声破裂山谷的呐喊打破了宁静:“姐姐,不要——”
暮紫烟猛一睁眼,回头一看,只见李天程胸口正中一刀,朝鬼惊崖外跌去。
暮紫云跌倒在止步石畔,撕心裂肺地呼喊:“不要——不要——天程——李天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所有人,就那一秒,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李天程,他为什么要杀暮紫烟?暮紫云,暮紫烟他们是什么关系?亲姐妹?现在暮紫烟杀了李天程,暮紫云要怎么办?在一片思绪乱串中,一条金蚕丝刺破长空,插进迷雾,跟着李天程掉下的地方追了下去,可是,当千仞金纶收回来,那一端却什么也没有,人没有,连只鸟也没有。
暮紫云贴着悬崖往下望:“天程……天程……你回来……李天程……你给我回来……”
再苦的哀嚎,李天程也不会回来,暮紫云恨自己,西门念月一路阻拦,显然是看出李天程是为了复仇才跟来楼兰的,自己却浑然不知,暮紫云又怎么知道,他的仇家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姐姐……暮紫云想着想着,她站起身来,站在了悬崖口,她闭上眼,她嘴角似有微笑,暮紫烟从发愣中惊醒过来,她使出毕生功力,朝地上用力一蹬,只听得石板咔嚓的碎裂声,暮紫烟早已窜出丈远,她一把掠起悬崖口的妹妹,三跃五纵,消失在雪雾里。
鬼惊崖上一声怪笑,阴阳双魅使出十层功力合力打出一掌天山雪蹦,那气势甚是排山倒海,西门念月闪躲不开,只好奋力一挡,这一掌的硬碰,没有人会留余手,只听“砰”一声巨响,如火药爆炸,双方被这股劲力震得倒退了好几步,鬼惊崖下倒挂的石峰脱落而下,坠入深渊,久久没有回声。
西门念月左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阴阳双魅纷纷吐出一口血,看来肺腑伤得不轻,忽然“砰”一声响,一阵迷雾乱眼,又是九煞门常用的障眼法,待迷雾散去,鬼惊崖上只留下一个轮椅和一个人。
西门念月看着眼前的一切,鬼惊崖又恢复了平静,终于,只听得“噗”地一声,一股污血从西门念月口中喷薄而出,落雪很快掩住了地上的血迹,西门念月手肘托在轮椅上缓了缓,摇车来到李天程下坠的地方,雪花落在脸上,停在了睫毛上,鬼惊崖上响起鲸骨箫声,响起了那首熟悉的《离殇曲》。
断垣残壁的山神庙,挡不住肆虐的风雪。
暮紫云精神恍惚,蜷缩成一团,暮紫烟从背后死死地抱住她,阴阳双魅经过刚才这一战,两人的功力剩下不到一成,作为杀手,当自己不能杀人的时候,就是被人杀的时候,两人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阴阳双魅坐在火堆前,争分夺秒运功疗伤。
破窗吹进的寒风将屋内火苗打得上下乱窜,火星四溅,屋顶破洞落下的雪花,粘在脸上,一瞬即化,不,这不是雪花,阴阳双魅抬头一看,那是一张狰白的脸从屋顶的破洞倒悬而下:“不好——”
阳魅的话没喊完,只觉得头上多了一只冰冷的巨手,自己体内的真力像被人吸住一般不住往头顶窜,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到阴魅狰狞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看,他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想反抗,却浑身无力,阳魅瞳孔大睁,那是多年来没有感受过的恐惧,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人吸的不是自己的真力,而是阳元,是的,这个世上少有的阴毒武功,他需要不停吸人阳元……阴阳双魅的脸变得越来越白,白如白雪,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脸上爬满了霜冻,阳魅倒地前,他嘶哑的声音吐出几个字:“化——阴——毒——功——”
“砰砰”两声巨响,两具冰雕一般的尸体,炸裂成了碎块。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意外,即便是暮紫烟,二十多年也没见过怎么邪门的功夫,暮紫烟反应过来,抱着暮紫云准备跳窗而出,破旧的窗户却被一股劲力关上了,囊子劜师哈哈一笑:“小姑娘,你跑什么?”
囊子劜师朝暮紫烟节节逼近,暮紫烟护着暮紫云,歇斯底里叫喊道:“恶魔,不要过来!”
“恶魔?”囊子劜师四处看了看,“哪儿有恶魔?你说的是我吗?”
暮紫烟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冰冻尸块,再看看眼前这人,看来今天是九死一生,自己死也就罢了,妹妹暮紫云还要跟着遭人毒手,暮紫烟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她脑子里转了千百转,想了各种求生的可能,甚至还想过西门念月会破门而入来救她,可那怎么可能,就算自己和西门念月不是生死对头,以西门念月现在的功力,也不会是眼前这人的对手,暮紫烟真的有些害怕了:“你再过来,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囊子劜师哈哈一笑:“你有飞刀的时候,我都不怕,何况你现在连一把飞刀都没了,怎么对我不客气?”
囊子劜师说的是事实,囊子劜师的手心里,再次爬上了冰霜的痕迹,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响,暮紫烟脸上一阵欣喜,口中大叫:“爹!你来了!”
囊子劜师被这“哐当”的声音和暮紫烟突如其来的呼叫打乱了,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破木方被风吹倒在地上,哪儿有暮云巅?
就在此时,囊子劜师感觉一束杀气朝自己后脑飞速袭来,囊子劜师心道“不好”,一招荡尽千帆朝后闪躲,暮紫烟利用这机会抱着暮紫云破窗而出,随着“叮”一声响,刚才袭来的暗器深深插进了山神庙的石梁里,囊子劜师斜眼看了看梁柱上的东西,是一根女子的发钗,看来是中了暮紫烟声东击西的伎俩,囊子劜师一阵冷笑:“小丫头片子,看你能走多远!”
沿着脚印追上去,不出一里路,囊子劜师再次追上暮紫烟,囊子劜师拦在路中间:“看来拖着一个人,你的轻功大打折扣啊!”
“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君子!”暮紫烟道。
“我不是君子,”囊子劜师摇头道,“再说,从人数上来讲,我是以一敌二,应该是我比较吃亏。”
眼前这人软硬不吃,暮紫烟放下暮紫云,这场架是避无可避,束手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可能还有两分胜算,囊子劜师道:“这是准备和我决一死战?好,那我让你三招。”
“那可是你说的!”
暮紫烟使出一招飞鹰啄食,朝囊子劜师左肩抓去,囊子劜师没动声色,朝右偏了三寸,刚好让过暮紫烟的一袭,暮紫烟的第二招也紧随而来,这次踢的是囊子劜师胸前巨阙穴,囊子劜师一个翻身再次让开了这一袭,人刚好站稳,只觉头顶生风,暮紫烟的一招鹤啸长空,打向囊子劜师头顶百会穴,囊子劜师用折扇挡住了暮紫烟的掌力,随即反手一抓,手指深深扼进暮紫烟的脖颈,暮紫烟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腾在半空,身体发冷,体内的真力不听使唤,成股的往外流,哦不,那不是真力,暮紫烟知道了阴阳双魅死前为何如此恐惧,那种无能为力,被人抽干的感觉真是无比绝望。
暮紫烟艰难吐出几个字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雁门城外胡杨林,难道你自己都忘了吗?”
暮紫烟当然没有忘,匈奴人的右贤王阿骨就死在阴阳双魅的混囵掌下,暮紫烟闭上眼,冥冥中他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出现在囊子劜师身后:“地……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