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末路 (第1/2页)
牛得悔如愿以偿地劫掠了女儿牛洁的一笔来世账,志得意满地回到了万科森林公园住宅小区。开门进屋,从酒橱里取出一瓶洋酒威士忌,与刘德安把酒言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牛得悔挖空心思从薛古六那里搞到的十万块钱还未捂热,刘德安有样学样地就变了脸。
“你我二八分账”,刘德安摊牌了。
“什么二八分账,我听不懂。”牛得悔一脸茫然。
“就是那十万块钱啊。”刘德安不急不慢地说。
牛得悔一听,刘德安要打那十万块钱的主意,怒火不打一处来。“有出息了,小德子。敢同老子分账了!”牛得悔用鄙视的眼神瞅着刘德安。
“再笨的学徒,终究也是要出师的。拜你所赐,如今我可要毕业了。分多少成,就是我毕业成绩拿多少分。”刘德安深藏不露,令牛得安感到胆寒。
“我可以断定,此次你及不了格,过不了关。你的毕业成绩为零分。”牛得悔直接断了他的妄想。
“你已不是考官,何出此言。”刘德安对牛得悔的武断毫不在意,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
“我是不是考官,你说了不算。钱,装在谁的口袋里谁才是真正的考官。”牛得悔也摆开一副不可侵犯的架式。
“你我都办过企业,谁都清楚。钱这东西,从来都是归出纳员暂时保管着,你啥时见过出纳员做过主考官的。在一个大家族里,出纳员就是柜上的账房先生,不论他手上有多少银子钱,都是替别人保管,他始终就是个下人。”刘德安这一套理论驳得牛得悔哑口无言。
“你说谁是下人?你小德子在我眼里那才是真正的下人。”牛得悔怒不可遏。
“埋在地底下的鹅卵石都有翻身的一天,我只要在微信群里召唤一声,管叫你做下人的资格都没有,让你直接成为丧家之犬。”刘德安也露出了凶相。
牛得悔被刘德安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慑住了,“你,你要干什么?”说话的口气也变得节巴起来了。
“你原来的小舅子黄钟没有告诉你吗,那些曾向你提供二手设备的老板,为了拧成一股绳,集合力量找你讨回公道,大家在一起建了一个‘讨债群’,专门对付你这‘癞皮狗’,我就是他们的情报员。我之所以跟着你,就是要弄清你的底细,你当真以为我给你当下人来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好心收留了你,你却背叛我。你不得好死!”牛得悔骂道。
“你血糖那么高,心眼儿那么坏,那才是真正的不得好死。你死到临头了,嘴还那么硬,当心到了那边,阎王爷都没有好果子你吃。”刘德安点到了牛德悔的血仓。自小马离开以后,牛得悔的高血糖就一直往上升。本来他是要带着刘德安去住院治疗的,因听亲家母杨银枝说起牛洁工程上的事,便强忍着病痛,谋划了一场“截胡”行动。截胡是成功了,身体却垮坍了。刘德安虽说只是为了出口气同他对骂,却骂得很应景。他对死亡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情分上,我给你转二万块钱,我也不留你了,你走吧。待会儿,我要去医院。”
“我就知道你会搞错,二八分成,你二我八。我的得哥。”
“你这分明是要我的命嘛,我的小德子。”
“你是看重这八万块钱,还是看重这一百八十万元钱的房子?你自己拿主意。”刘德安昂起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这套房子是小马的,你们动不得。”牛得悔早有准备。
“你这套把戏可以暂时骗得了法院,却骗不过猎人。猎人见豺狼就开枪,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环保意识。”刘德安见招拆招,牛得发防不胜防。
“你要怎样?”牛得悔蔫了。
“你若识象,乖乖交出八万块钱。如若不然……”刘德安欲言又止。
“如若不然,你就要开枪?”
“抢?你嫌我坐牢还坐得不够啊。”刘德安横眉冷对。
“你既然不敢抢,我看你还有何本领拿到这八万块钱。”牛得悔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刚才说了,只要我在微信群里喊一声,‘万科森林公园小区有牛得悔一套价值百八十万的豪华住宅’,那些讨债讨红了眼的人可没有我这么温柔。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情形,你比我清楚。”刘德安继续威胁道。
“你这么有把握,何不试试,还在这里瞎耗着干什么?”
“我知道,你还有报警这一招。你想过没有,有一句话,叫做‘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你若报警,我这里正好还有警方感兴趣的两份文件要交给他们,这倒省了事了,免得我多跑一趟。”
牛得悔知道刘德安所说的两份文件,就是阿富汗史密斯逼迫他签字的那东西。时过境迁,光有那两份文件,已经很难证明牛得悔的犯罪事实了。
“那你就去交吧。我可要提醒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落得一个诬告的罪名。”牛得悔狡黠地笑了笑。
“那两分文件也许过时了,但要是有视频资料佐证呢?那会不会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呀?”
“你还拍了视频?”牛得悔胆擅心惊。
“要不要重温一下美军车队那浩浩荡荡的场面?”刘德安翻开手机,播放保存已久的视频,牛得悔看了一眼,便瘫软下来。“别放了,你把东西给我,我把钱按分成给你。”
“你二我八?”刘德安锁了牛得悔的嘴。
“你八我二,绝无更改。”牛得悔终于低下头来。
二人交割完成之后,刘德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牛得悔。
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只剩下牛得悔一人,他感到无限惆怅。独自走到酒橱前,满满地倒了一杯红酒,猛地喝了几口。突然一阵心绞痛袭来,他以为是糟糕的情绪所致,索性嘴对嘴,将一瓶波尔多干红喝了个干干净净。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作用起了效,心绞痛立刻有了缓解。他寻思着走进厨房,找点下酒菜,再开一瓶红酒,借酒浇愁,喝他个天翻地覆,然后蒙头睡上一觉,再从新打算。第二瓶红酒只喝了两口,一阵剧烈的心绞痛,将手中的酒杯抖落在地。他感觉得天旋地转,两脚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模糊的意识开始清醒起来,“你还要怎样?大不了你把我这老命也拿去,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有种你就过来,我跟你拼个你死我活,就都安静了。”
“你要跟谁拼个你死我活呀?”一个女人铜铃般地声音令牛得悔错愕不已。他抬起头来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他日思夜想的马丽亚。“孔乙己都是站着喝酒,你咋趴着喝酒呢,这是啥时候兴起的一股潮流啊?”小马见牛得悔手里捏着一只破酒杯,躺在地上,地上流淌着红色液体,忍俊不住调侃道。
“何处来的女妖怪,还不给我打了出去。”牛得悔以酒发疯,企图掩盖自己的窘境。
“还装,若不是奏巧来找样东西,怕是你醉死在这里,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小马说明了来意。
“我是属狗的,狗有九条命,不会轻易死的。”牛得悔看到了活的希望,心里也不再那么慌张,便又神气起来。
“你的的确确属狗,但遗憾事的是,做狗的忠心你没有。有没有九条命,纯碎看你的运气。”小马讥讽道。
“你这臭娘们儿,幸灾乐祸是吧?还不赶快扶你老公去医院。我要是死了,让你追悔莫及。”牛得悔又嘴硬了起来。
“你要搞清楚一点,我是离过两次婚的人,如今已没有了老公。”小马义正严辞。
“第一次离婚是真离婚,有法律效力,第二次离婚是假离婚,没有法律效力的。”
“别做白日梦了,这么大的红印盖着,还能有假。你要死不承认,告你个欺诈罪,吃不了兜着走。”
“一日夫妻百日恩,真也好,假也好,求你先送我去医院。我不是醉酒,是糖尿病发了。”牛得悔恳求道。
小马知道牛得悔有糖尿病,平日里血糖就老高,喝了这么多的酒,血糖增高那是必然的。她不再与他贫嘴,打电话呼叫120,将牛得悔送进了医院。
小马帮牛得悔办理完住院手续,甩给他二千元现金,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牛得悔明白小马这声再见,意味着“一刀两断”,再也不会回头了,这二千元现金,这是送给他的“上路钱”。他挣扎着想要挽留,看这架势,似乎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此前小马也曾向他提起过她要去美国的事,之所以未能成行,还是因为瓜儿的缘故。牛得悔没有病倒,瓜儿是带不出来的。牛得悔不可能白白地让她把瓜儿带走。现在突然病倒了,一是无力阻止她了,一是纵然把瓜儿留在身边也无力抚养了,不如干脆做个顺水人情,让她把瓜儿带走,也省去很多的麻烦事。
牛男带着曾敏,一小家子人去了菲律宾。牛得悔没有断气,他们没有收到死讯之前,是不会过问他住院的事情的。此前,父子俩都曾发过誓,牛得悔不死,牛男不用为牛得悔的养老问题承担半分责任,一切都由小马负责。牛得悔住院了,小马就应该兑现承诺,而不是一走了之。因为牛得悔把剩下的家产残余都交给了小马,小马有义务把牛得悔送上山。牛得悔想打电话叫牛男回来照顾他的想法看来也不现实,他知道牛男的牛脾气,认准的事,从来就一根筋,同样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他又想起了罗阁,虽然洁儿已不在人世,但毕竟他还是他的老丈人。此前二叔病了,他都肯服侍。如今是自己病了,他没有理由不闻不问吧。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忽然想起“鸿门宴”的事,又感到后悔莫及。洁儿死得那么快明显地就是自己的责任,干嘛一股脑儿地往阁儿身上推。现在看来,当初之举不仅无聊,反倒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现在找他来服侍自己,他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拒绝你。“哎,都怪自己不该把事情都做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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