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穷途 (第1/2页)
刘德安酒后失言,话不投机,惹牛得悔牛脾气发作,怒气冲天,一场闲聊不欢而散。刘德安收拾起残局,清洗完碗筷酒具,坐在电视机前直发愣。这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京剧《捉放曹》,刘德安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忘掉这不愉快的酒述,聚精会神地观看节目。故事讲的是谋董卓曹孟德献刀未逞,纵马逃走,路过中牟县被守关军士所获,押解着去见县令陈宫。陈宫认出是曹操,在夜里暗把曹操从监牢中提出,进行盘查。曹操说:“吾将归乡里,发矫诏,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诛董卓。”陈宫为曹操的忠心所感动,弃官与曹操同行。行至成皋地方,投宿于曹操父亲的结义弟兄吕伯奢家。伯奢吩咐家人杀猪款待,自己骑驴到西村去沽酒。曹操忽闻庄后有磨刀之声,与陈宫潜入草堂后窃听,听到有人说:“缚而杀之,何如?”曹操疑心是要杀他和陈宫二人,便先下了手,杀了吕家男女八口。搜至厨下,却见缚一猪要杀。陈宫说:“孟德心多,误杀好人矣。”二人急出庄上马而行。在路上遇见吕伯奢沽酒回来,曹操又把他杀了。陈宫大惊说:“适才误耳,今何为也?”曹操说:“伯奢到家,见杀死多人,安肯罢休?若率众来追,必遭其祸矣。”陈宫说:“知而故杀,大不义也。”曹操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二人夜行数里,在一客栈投宿。陈宫知道自己是看错了人,曹操原是个狠心之徒。便趁曹操酣睡之时,离开了他,自投东郡去了。刘德安看到这里,心中升起许多感触。那牛得悔虽说远非曹孟德可比,但他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却是一脉相承,没有多大差别的。自己虽比不得阵宫,但他作为县令尚且弃官跟随曹操,后见他是个“狠心之徒”,便“离开了他,自投东郡去了”。人各有志,我又何必跟随眼前这个寡廉少耻之徒,不如离他而去,落个清静自在。刘德安出狱之后原本打算就跟着牛得悔混些日子,视情况讨回些许公道,再作打算。这些天,见其所作所为,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敢作敢当,颇有侠义风范的‘得哥’了。难怪有人说破产的老板就是一条狗,我看他现在连狗都不如了。他对自己年幼的亲外孙女儿尚且能下狠手,对过往的‘哥们儿’还有什么情义可讲。他决定放弃原来的打算,学阵宫另谋生路。似他这等人,不可为伍。钱,没有了可以去挣;良知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刘德安把电视机关了,走到牛得悔跟前,郑重其事地说道,“这几天多有打扰,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走了?你要到哪里去?”牛得悔对于刘德安的临时决定感到有些意外。“回家去啊,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回我的狗窝里去,比较心安理得。”“还在生我的气不是?都是酒后闲聊,你明里暗里骂我,我也没有计较。我说你一句,你就吃不消了?”牛得悔似乎在挽留,又似乎是在责怪。“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说着刘德安手提包袱径直朝大门走去。牛得悔起身将刘德安拉住,“你我现在都身无分文,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你我合在一起,相互扶持,总比一个人到处瞎闯荡要强吧。”“我虽没有钱,但我还有良知,还能判断出好和歹。”“难道我就没有良知,我就分辨不出好和歹?”牛得悔讥笑着反问道。“你又何须问我,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小马也不会离开你”,刘德安已不在乎牛得悔的感受,直言不讳地回道。“你也要离开我,小马也要离开我,该不是你们彼此约好了,要背着我去过你们的小日子吧”,牛得悔笑着说。刘德安一听这话立马就来火了,“朋友妻不可欺,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污枉我也就算了,你玷污小马,可见你心底是多么阴暗。”“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又何必如此认真?”牛得悔赔着笑脸解释道。“有拿自己的老婆开这种玩笑的吗?”刘德安仍旧是气愤难消。“我的本意是要留你,不要听不得一句不中意的话,就吵着闹着要走,跟小马这娘们儿一样”,牛得悔真心实意地挽留,刘德安仍不为所动,坚持要走。“今晚我约了一个人,在花之林见面。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我共同努力才能完成”,牛得悔亮出了底牌,刘德安将信将疑,放下了手中的包袱。
事情的起因源自亲家母杨银枝的一通电话。还因为牛洁那二十万元贷款的事,银行已经跟她电话催问了好几次了。虽说洁儿已不在人世,但担保人还在,抵押物还在,万一还不出来,银行可就要走程序拍卖房产了。杨银枝急得团团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牛得悔求情。“她工程上的事情,我一点都摸不着头脑,请看在你外孙女玲儿的份上,帮我过问一下,有钱钱交待,无钱话交待。”“洁儿的工程现归她原先的师傅薛古六负责,你可以找他嘛”,牛得悔开始推卸责任。“这薛师傅我又不太熟悉,当初三人抵六面说好了的,你也很爽快地答应由你负责优先偿还这笔贷款的。”“这笔贷款我又没用一分,怎么说我负责偿还呢?”牛得悔明显是在钻牛角尖。杨银枝一听这话急了,“亲家,那天酒席上,你是亲口承诺,等工程回款一到位,就由你负责先把这笔贷款还上的呀,你不会就忘了吧”,杨银枝几近衰求道。“即便如此,也要等到工程完工,验收结账拿到了钱再说嘛。”牛得悔毫不在意的样子。“罗阁打听到工程款已经到位,薛师傅说了,还贷之事还需要你点头同意。现在就请你出面交涉一下,兑现承诺,把贷款还上,我们也就安心了”。牛得悔听得说工程款已经到位,不由得眼睛一亮,“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呀”,他在心里嘀咕着,“小马一走,眼下正是揭不开锅的穷途末路,我何不借机掠他一指?”虽然主意已定,但也不敢造次,他必须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程度。“工程款到位了?我怎么不知道。怕就怕,消息不准,我冒然去交涉,反倒把事情给办砸了。”牛得悔分明是在探听底细,杨银枝可没有他这么深的城府,便将指使儿子向薛古六打探工程进度的事和盘托出。牛得悔掌握了底细,为了掩饰自己扭曲的心态,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既然你们把这些事情都打听清楚了,那就不关我什么事了,贷款的事你们直接找薛骷髅就是了。”薛骷髅是薛古六的混名,因脸面狭长且无肉质感,熟知他习性的知已便不唤他正名,直接呼谐音薛骷髅。“隔手不起钱,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既然牛洁明确把还贷之事全权委托你了,你也就不要推辞了”。“那行,我跟他电话联系一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牛得悔卖了个整人情,杨银枝听他如此表态才放下心来挂断了电话。令杨银枝意想不到的是,牛得悔心里的小九九盘算得有多快。他打电话约好了薛骷髅晚上在花之林见面,但讨论的内容就不是还贷的问题,而是另有所图。因此,为了顺利实施他的计划,无论如何也要把刘德安留下来帮他敲一敲边鼓。
牛得悔见刘德安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向他摊牌道:“眼下有一笔二十几万元款子,只要你肯配合,我就可以捷足先登拿到手。”
“想必这笔款的主人肯定不是你,你打算把它截胡,是也不是?”刘德安臆测道。
“不错,虽然这笔款项是银行的,但它必须从我手上过。‘现金不抓不是行家’,你我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何不乘机绑它一票?”牛得悔露出一副土匪打劫凶像。
“但不知要我怎样配合?打劫的事,我可从来没有做过,万一弄砸了,可不许怪我哟。”刘德安像个初出道的蟊贼,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
“不需要你做什么,整个过程,你只需要盯着我的眼色行事,我叫你眨眼,你就眨眼;我叫你点头,你就点头。”
“我明白了,只要我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对,就这么简单,不用我再教你啵。”
“不用了”,刘德安原本不屑一顾,一听说是银行的钱,便欲火燃烧,没有了顾虑。二人一拍即合,做起了山寨王的买卖。
刘德安回到厨房,将中午没吃完的剩饭乘菜加热了,另外做了个蛋汤,一起端到客厅里。二人胡乱吃了几口,洗漱罢,就往花之林去了。
二人打的来到花之林。牛得悔要了个包间,叫服务员沏上三杯安化黑茶,又要了三包烟和一碟瓜子。一会儿,薛骷髅也如约而至。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今日正好消空,特请薛总过来小聚,喝杯淡茶。”牛得悔将事先安排好的一包和天下牌香烟推到薛骷髅的面前。
“牛老板客气了,我们都是你女儿的同事,她虽然不在了,但还和从前一样。有什么事说一声,能办到的事照办就是了,不必多礼。”
“也没什么大事,听说去年牛洁负责的那个工程项目完工了,不知工程回款到位了没有?”牛得悔也不绕圈子了,开言便开门见山。
“工程是完工了,只是工程回款不太理想。”
“此话怎讲?”牛得悔感觉得如意算盘似乎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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