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惊起一湖风雷 (第2/2页)
王管事浑身抖得厉害,双腿止不住的打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答、滴答的砸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被打扰了雅兴的大皇子眉头一皱,捏着生肉的手指停在半空。
“狗一样的东西,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萧景行声音冷厉,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何事惊慌成这副德行?天塌下来了不成?”
王管事死死将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都在打战,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殿下……天、天真要塌了……京城各大茶馆酒楼,突然都在传、传同一段奇闻异事。那明月楼的说书人老李,在台上讲了一段评书,名唤……”
他顿住了,喉咙发紧,怎么也吐不出那几个字。
“名唤什么?”大皇子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阴冷的目光锁定了地上的家奴,“讲。漏了一个字,本王把你剁碎了喂鱼。”
在极其残忍的死亡威胁下,王管事绝望的闭上眼睛。他硬着头皮,声线颤抖到了极致,将明月楼里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那老李在台上说……恶犬噬主,家贼搬砖……”
王管事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水榭中回荡,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四周华美的鲛绡纱上。
“他说……去年三月初五夜半,过青羊门送生铁料两千斤。四月十八丑时,经白马道口送精钢五千斤……五月初七戍时,出德胜门送粗盐五百引……”
这些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时辰、精准到斤两的账目,原本是大皇子府内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绝密。是足以诛九族、凌迟处死的通敌铁证。可现在,这些带着血腥与罪恶的数字,竟从一个下等家奴的嘴里,毫无遮掩的倒了出来,成为了市井坊间任人咀嚼的笑话!
萧景行起初那抹挂在嘴角的冷笑,在听到“三月初五”这几个字时,瞬间僵滞。
当“精钢五千斤”入耳时,他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极度的震怒与彻骨的寒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从容与骄狂。
啪!
萧景行猛的收紧五指,手中那方价值连城的白玉肉碟被他生生捏的粉碎!碎玉夹杂着带血的生肉,凄惨的砸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两旁的姬妾吓得尖叫失声,连滚带爬的退到角落,瑟瑟发抖。
“谁!”萧景行豁然站起身,面容扭曲得不像个人样。不可能,知道账本的只有……他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死死盯着跪在的王管事,胸膛剧烈起伏,“这特么是谁干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泄露本王的绝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走私铁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敛财勾当,竟被人连皮带骨的扒了个精光,赤裸裸的悬挂在京城数十万百姓的眼皮底下!
铮的一声脆响。
萧景行暴步上前,一把抽出水榭外侍卫腰间的佩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杀意。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完全失控的咆哮出声:“传府兵!立刻点齐五百府兵去明月楼!给本王拔了那个说书贼子的舌头!把那茶楼里的人全都给本王宰了!一个不留!”
t面对暴走的皇子,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他深知此时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但他更知道外面的局势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殿下!使不得啊!”王管事扑上前去,死死抱住萧景行的靴子,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顷刻间鲜血淋漓,他惨叫道,“那说书人动不得啊殿下!”
“你这狗奴才敢拦本王?!”萧景行举起佩刀,就要作势劈下。
“顺天府的衙役就在茶楼对面,他们听了那评书,连动都不敢动!”王管事仰起那张满是鲜血与泪水的脸,绝望的嘶吼出来,“底下打探的人说,那说书先生背后……有宫里内营的人暗中护着……那、那是陛下的人啊殿下!”
哐当。
萧景行手中的佩刀骤然脱手,沉重的砸在石板上。
这句话冷冰冰的,瞬间浇灭了他暴怒的心火。父皇?是父皇查到了账目?是父皇故意借说书人的嘴,在敲打他这个企图染指军权、通敌卖国的长子?
如果是老皇帝的手笔,那就意味着,那要命的铡刀已经实打实的悬在他萧景行的脖子上了。
萧景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躯不可抑制的晃动起来。刚刚还高高在上丢弃生肉的主宰者,此刻自己倒成了任人宰割的砧上肉了。
就在这死局难以破除,大皇子陷入极度恐慌与绝望之际。
水榭外的青石步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脚步声杂乱,甚至还有人被门槛绊倒的声音。
都察院御史刘兆连滚带爬的冲破了水榭的纱帐。他头顶的乌纱帽早已歪斜到一旁,官服上沾满了泥水。那张平日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脸,此刻惨白的吓人,连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都没了。
刘兆跌倒在大皇子脚下,双手死死抠住地毯,发出了凄厉惨嚎:
“殿下!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