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惊起一湖风雷 (第1/2页)
次日清晨,晨曦初破,紫禁城的琉璃金瓦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内阁值房内,檀香袅袅,沉水香的余韵在花梨木书案间氤氲。
昨夜藏枢阁中那股定夺户部尚书生死的肃杀之气,好像随着风散干净了。
几名书办轻手轻脚的归置着各州递上的奏报,只听见狼毫笔尖擦过宣纸的沙沙微响。
阳光透过支起的雕花窗棂斜洒进来,映照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一切都恢复了往日那处理天下政务的平淡气象。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一向有着将惊涛骇浪掩于平静水面之下的本事。
内阁首辅徐阶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持一卷泛黄的经史,神色安详。次辅谢弥衡与两名大学士崔恒、郑伯雍分坐两侧,几人案头皆放着礼部呈送的条陈。
下月便是秋闱大考,这是大乾抡才大典,关系着大乾上下士子的仕途命脉。
“礼部尚书昨日递了条陈,问询今年顺天府乡试的章程。”谢弥衡将手中那份名册轻轻压平,语气显得很放松,“各州的学政也都在等着内阁的票拟。往年这个时候,考官的排班、贡院的搜检,早就该定下调子了。阁老,今年可是要有所变动?”
徐阶将手中的经史合拢,轻轻放在案头。他并未抬眼,只是从容不迫的拿过镇纸压住卷宗。
“各省学政的折子,照旧批红。”徐阶的声音平稳苍老,在这寂静的值房内显得格外清晰,“考场的排班、进贡院的搜检规矩,一条都不准动。告诉礼部,必须做到跟往年分毫不差,谁敢在这节骨眼上乱了纲常,老夫第一个摘他的乌纱帽。”
谢弥衡听闻此言,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一挑。
以他多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练就的嗅觉,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番平静言辞下掩藏的一丝异常。若是真的一成不变,首辅何需在这个当口将他们几人专门召集起来商议?皇上昨日才允了许有德那等翻天覆地的四印合勘之法,朝局正在暗潮汹涌,科举这等国本大事,当真就毫无新意?
“阁老的吩咐,下官自当转达礼部。”谢弥衡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轻声问道,“只是如今北境战局胶着,朝堂上人心浮动。这秋闱取士,难道真就全依着往日的旧例,不掺半分新意进去?真要那样,今天叫我们来喝茶聊天吗?”
徐阶闻言,缓缓端起手边的汝窑青瓷茶盏。他用茶盖轻轻刮了刮水面上的浮沫,动作轻柔的没有发出一丝磕碰的声响。
“规矩是死的,自然不能变。”徐阶浅呷了一口茶水,抬起浑浊却深邃的双眼,语气轻描淡写,“但这看卷子的眼光……这次,得活泛些。”
此言一落,值房内的空气瞬间一凝。
谢弥衡与崔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骇然。看卷子的眼光活泛些?科考取士向来以理学正统为尊,一字一句皆要引经据典,何来活泛一说?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吐出,定要被参上一本大逆不道,可从三朝元老、天下文官之首的徐阶口中说出,那便是要动摇科举根基的惊天巨雷。
“阁老!”崔恒压不住心头的惊惧,压低声音急促问道,“这活泛二字,究竟指的是什么路数?还请阁老明示,也好让底下的同考官们心里有个底,莫要触了忌讳啊。”
面对几人急迫的追问,徐阶放下了茶盏。他的面容在一半阳光一半阴影中,显得深不可测。
“同考官无需知道底细。”徐阶站起身来,理了理宽大的朝服袍袖,将那句惊天动地的话死死封在了喉咙里,“等圣上的旨意便是。诸位,各自办好手里的差事吧。”
留下这句彻底封死悬念的话语,徐阶负手向着内间走去,独留三位阁臣在原地,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
与此同时,京城东华门外,大皇子府邸。
与内阁值房的深邃寂静不同,这里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森严和骄奢。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一处引了活水的宽大水榭建在湖心。湖中并非种着清荷,而是养着成百上千条浑身血红的硕大锦鲤。
水榭四周垂着防风的鲛绡纱,几名姬妾正跪在两侧,战战兢兢的捧着金盆与锦帕。
大皇子萧景行斜倚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紫檀软榻上。他生得剑眉星目,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戏班子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拨弄着琵琶,咿咿呀呀的唱着江南软曲,他漫不经心的听着,修长的手指伸进旁边的白玉碟中。
碟子里装的,不是寻常权贵喂鱼用的精磨鱼食,而是一条条切得极细、还带着猩红血丝的生牛肉。
萧景行随手捏起一团带血的碎肉,屈指弹入湖中。
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沸腾。无数条红锦鲤疯了一样,疯狂的拥挤跃出水面,硕大的鱼口死死撕咬着那团生肉,甚至连同伴的鱼鳞都撕扯下来。湖面上瞬间泛起一片令人反胃的浑浊红晕。
“抢得好。”萧景行看着湖面上的残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享受着这种主宰生杀、高高在上的安逸。
就在这极度骄奢的当口,水榭外回廊上突然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大皇子府的情报头目王管事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他根本顾不上规矩,刚跑到距离软榻十步开外的青石板上,双膝便猛的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的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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