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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谁来做她们的领袖?小刘:我。

第八百章 谁来做她们的领袖?小刘:我。 (第2/2页)

但与之相配套的另一条铁则是:
  
  律师不得在明知客户作伪证的情况下继续代理。
  
  如果刘伊妃此刻承认路宽确实接触过机密,而後续庭审中辩方又主张「路宽从未接触任何军事技术」,博伊斯就将面临两难,要麽退出辩护,要麽冒着被当局追责的风险继续推进。
  
  他还不如假装不知道得好,对自己、对客户都是最安全的保护。
  
  刘伊妃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只是默然了两秒,缓缓摇头:「没有。」
  
  现年六十多岁的博伊斯算是阅人无数,并且是阅的是世界顶级的政客、商人和权力者,但此刻精明的目光扫过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子,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出任何异样。
  
  即便现在有台测谎仪摆在这里,看她笃定又自然的表情和神态、毫无犹疑同自己对视的眼神,应该也达不到什麽获取真相的目的。
  
  顶级演员,全身上下都是武器,从眼神到面部的几乎每一块肌肉,想要它们笑就笑,想要它们哭就哭,奥斯卡、坎城、柏林三料影後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讲出这两个字,毫无表演痕迹。
  
  博伊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面露笑意:「很好,我也是这麽认为的,这样一位富豪和艺术家怎麽可能会去偷这些无聊的置人於死地的武器?」
  
  他甚至心情愉悦地开起玩笑来:「要说偷,我相信您的丈夫顶多是偷走了您在少女时代的心,或者是我们这些影迷的时间?」
  
  「哦!对了!」博伊斯还没等众人理解他这番非常规举动的用意,又翻动着手头的资料,状若无意地问道:「我听说您的丈夫在很久之前,是您的表演老师,对吗,女士?」
  
  众人又是一阵不解,但刘伊妃却很突然地也微笑起来,「是,他比我要高明的多,会演好几种瘸子呢。」
  
  「哈哈!好极了!」博伊斯迅速翻篇,再也不谈这些事。
  
  这两位在打什麽哑谜?这回却连黄安娜也看不懂了。
  
  但若将博伊斯这两个看似突兀的问题拆开来看,逻辑便如刀削斧劈般清晰。
  
  一般而言,律师不会在初次会面时追问客户是否真的犯事,此中缘由张纯如、林颖几人都懂。
  
  但大卫·博伊斯是谁?
  
  他是全美最顶尖的宪法诉讼律师之一,是曾代表美国政府起诉微软的反垄断重炮,也是在布希诉戈尔案中站在最高法院庭前为大总管选举结果舌战群儒的人物。
  
  他既然倒戈一击,从司法部惯用的御用律师阵营中跳出来接下路宽的案子,就已经做好了被同行侧目、被当局施压、甚至被吊销执照提前退休的预期。
  
  敢接,就不怕问。
  
  博伊斯问的第一个问题,措辞极为考究,「据你所知」这四个字,是他给自己竖立的第一道防火墙。
  
  他没有在问事实本身,而是在问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主观认知。
  
  按照职业行为规则,律师不得在明知客户作伪证的情况下继续代理,但刘伊妃说的是「没有」,那麽即便未来检方真的抛出什麽所谓证据,博伊斯仍然可以主张「我的客户和我的委托人从未向我承认过任何违法行为」
  
  他没有说谎,刘伊妃也没有对他说谎,防火墙完好无损。
  
  而他为什麽要在问话时死死盯着刘伊妃的眼睛?
  
  因为他需要判断这个女人能不能扛得住。
  
  如果按照三条线现在共同的目标——也即敦促美利坚当局给路宽以常规的被告和嫌疑人待遇、获得律师会见,公开审理的权力能够实现,届时这起国家安全案件的庭审或公开听证,当事人要面对的压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检方的交叉质询会把每一个字掰开揉碎,媒体的镜头会把每一个微表情放大到全球观众的屏幕上,博伊斯见过太多当事人在压力下崩溃。
  
  不是法律上输了,而是精神上先垮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大心脏的客户和客户家属,否则他搭上毕生名誉甚至是人身自由的这场硬仗,还没开打就输了一半。
  
  於是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看似闲笔,实则是很精准的压力测试:
  
  无论这些指控是真是假,即便是真你丈夫的伪装能力、表演能力,是否还在你之上?
  
  顶级律师想要走钢丝,就必须要有心理素质无比强大的客户和家属配合,否则刑辩律师被猪队友当事人牵扯进去吃牢饭的,现实中比比皆是。
  
  但蕙质兰心的刘伊妃这一刻也搞懂了他的意思,因而才微笑应答,玩笑着丈夫是如何精通表演瘤子的,能力、心态、厚脸皮的程度自然还在自己之上。
  
  只要美方证据不足,恐怕没有一台测谎仪能测出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博伊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於是便揭过此节不再提,和当事人家属的沟通愉快而顺畅地进入下一个环节:「夫人,刚刚我提到,现在双方都处在压力测试中,您的国家在施加外教压力,我们会从法律层面以及可用私人人脉渠道施压,我希望还有另外一些助力,也许能更快地达到我们的目的。」
  
  林颖突然出声道:「其实观海很欣赏路导,也曾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亲自授予小金人,还在竞选成功後在推特上互动,能不能通过————」
  
  既然博伊斯提出还需要继续对当局施压,她自然第一个想到了这些年同路宽夫妻有过公开交集的观海,但事发至今,他也一言未发。
  
  只是这个答案用不着博伊斯解释,这段时间几乎被逼着了解了所有弯弯绕的刘伊妃就可以解答:「现在时机不大对,公开表态可能适得其反。」
  
  林颖是世界顶尖的建筑师,虽然常年生活在美国,但对於律政并没太内行的认知。
  
  美利坚宪法将联邦权力分作三支,FBI和司法部属於行政分支,大总管是他们的最高长官,这一点没错,但只有提名权,并没有直接指挥的权力。
  
  这一先例是从1972年尼氏的水门开始的。
  
  时任FBI局长格雷就是通过把来自大总管要求停止调查的指示和施压公开後,才导致尼氏被弹劾下台。
  
  此後,美政坛形成了一个不成文但极为严格的规矩,大总管不得就具体个案直接指令FBI,任何涉入调查的接触都必须有日志记录,任何试图干预的行为都将面临妨碍司法的严厉指控。
  
  尤其是路宽案涉及的法院也是司法分支,如果能顺利进入公开审理环节,将由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或维吉尼亚东区联邦地区法院管辖,也可能上诉或被最高法院直接提审。
  
  这些法院的法官一经任命便是终身任职,大总管更加无权命令他们如何裁决。
  
  那观海的作用在哪里?
  
  此刻心中想到正在热播的《大空头》的刘伊妃知道,丈夫给自己留的最後一手底牌,是特赦。
  
  此前的哈维、陈士骏、孙雯雯等人被指控的罪名叫盖茨、班农指使下控制在一定范围,但同样的招数没办法用在正主路宽身上,因为不给他安上国家安全相关的罪名就无法逮捕,小打小闹是动不了这位国际公民的。
  
  「我们假设一个很极端的情况。」博伊斯顺着这个话头坦然道:「如果程序走到最糟的那一步,比如检方的证据链居然没被我们撕开,陪审团那边也出了岔子,那最後能捞人的,就是大总管的特赦权了。」
  
  这一美利坚的特色权利制度非常霸道,不受国会制约,不受司法审查,不需要徵得任何人的同意。
  
  一旦签署,联邦层面对该罪行的所有追诉和刑罚都将即刻终止。
  
  历史上的特赦往往发生在任期最後阶段,福特在1977年卸任前赦免了尼氏,老Bush在1992年圣诞节赦免了前美利坚防长等等,这些特赦无一例外地发生在权力交接的窗口期,也即两三个月之後。
  
  因为只有在即将卸下所有政治包袱的时刻,大总管才能将这项权力用到极致,而不必担心选票反弹、国会质询或民调滑坡。
  
  观海亦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兜底中的兜底,特赦只能赦免路宽这个人,赦免不了他在北美被查封的资产,赦免不了问界、漫威、奈飞在北美的商业版图被以涉国家安全为由冻结、拍卖或强制拆分。
  
  只有无罪判决,才能让这一切原封不动地回到他手中,才能叫对手无功而返。
  
  刘伊妃同友人及律师交流了一阵,和博伊斯也算是互相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各自取得了初步的信任,便接着开始的话题说道:「关於你刚刚提到的施压,这次来北美我也有些打算。」
  
  她谈起此前在国内对於游行、示威、助阵的亲友们的安排:
  
  港澳是梅燕芳连同安乐、鹰皇、寰宇及几乎所有艺人;
  
  湾省有侯笑贤、周杰仑串联起一批娱乐文化名人;
  
  张一谋、范兵兵会在不久之後的威尼斯影展中和亲中的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协同;
  
  内地当然更不必提了,甚至不需要组织,完全可以自发地造势。
  
  伊斯听完刘伊妃列举的蓄势待发的声援计划,表情没有太大波动,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客气又直接:「夫人,这些声势在大中华区乃至整个亚洲都会非常可观,甚至可能成为国际新闻的头条,但对於华盛顿的决策层而言,它们更像远方的雷声,全球都会报导不假,但听得到却淋不到雨。」
  
  「国会山的议员不会因为一首抗议歌曲就改变对国家安全议题的投票倾向,司法部也不会因为一位港星在红馆喊了一句口号就撤回密封起诉书,舆论战的主战场,必须放在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
  
  张纯如接过话头:「这个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我通过费正清亚洲研究中心的关系已经联络了哈佛、耶鲁、斯坦福、伯克利、哥伦比亚、普林斯顿这几所主要大学的东亚研究所和部分法学院。学者联署公开信的事情正在推进,预计能在下周初发出第一封,签署名单上已经有几位在宪法法和国际法领域很有分量的名字,也不乏在司法部以及国会的权利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留学生这一块我也跟几个学校的学生学者联谊会通了气,CSSA的网络覆盖全美主要大学城,光是加州和纽约州两地就能动员上万名留学生。他们年轻、懂社媒、行动力强,已经在推特和脸书上建了话题组,都很是同仇敌忾。」
  
  林颖和马雯对视一样,前者握了握小刘的手,条分缕析道:「我们在两天前也联络了旧金山、洛杉矶、纽约、休斯敦几个最大的华人聚居区的社区组织和商会,他们的响应都非常积极。旧金山的中华总商会、洛杉矶的潮州会馆、纽约的中华同乡会,还有矽谷的华人工程师协会等等几十个组织都表示愿意配合。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组织相当规模的线下集会。」
  
  事实上,北美华人群体在海外向来并非铁板一块。
  
  老一代侨团多以宗亲地缘为纽带,彼此之间甚至有门户之见;
  
  而第二代ABC早已融入主流社会,对母国的政治议题往往保持着刻意疏离的态度。
  
  这一次能迅速动员,背後有诸多合力:
  
  林颖、马雯及背後几大华人家族的运作功不可没,张纯如以其多年为华人历史正名的声望出面号召,更添分量。
  
  而最关键的是,路宽自当年福克斯事件之後,便与北美华人家族结下了深厚渊源,从北奥开幕式团队的合作,到《轰炸东京》拍摄期间对林徽因、梁思成家族後人的采访与致敬,这些年来他对华人先辈的尊重和宣扬,在北美顶尖华人圈层中积累的信任与好感,此刻也得以转化为实际的行动力。
  
  「很好。」博伊斯啜了口咖啡,眼中终於浮起一丝认可的神色,「华人选民在加州、
  
  纽约州这些票仓州的影响力不可忽视。现在正是大选年,两位候选人都需要争取少数族裔选票。如果能组织起有规模的公开集会或联署活动,至少能逼得两党在竞选集会上被媒体追问此事,让他们不得不表态,哪怕只是程序性的关切,这对我们施压司法部会有直接的助力。」
  
  刘伊妃又补充道:「水晶宫那边也联系好了,夺冠游行之後,球迷会组织了一支专门的热线,他们会以英国球迷的身份向美驻英使馆提交请愿书,同时在伦敦等主要城市策划游行示威活动。」
  
  「也算一个好的方面。英国人的声音在上面看来至少比亚洲的声音更有分量。」博伊斯点头赞许,但仍旧很诚实又冷酷地提醒自己的客户:「但是,这些仍旧不够。」
  
  「球迷请愿也好,华人集会也好,对华盛顿当局而言都还是局部的压力。要让司法部真正感受到被舆论包围的室息感,我们需要一个在主流社会中拥有结构性影响力的群体站出来。」
  
  众人陷入思考,桌上的咖啡杯里冰块几乎都消融殆尽了。
  
  刘伊妃忽然擡起眼,目光清亮锐利:「如果能策动北美的彩虹和女权群体,可行吗?」
  
  博伊斯放下手中的钢笔,郑重地看向她,缓缓点头,「当然,这个思路非常精确。」
  
  他笃定道:「这两个群体在美国社会中的动员能力,不是任何一个族裔社群可以比拟的。他们在媒体、娱乐、法律、学术、科技行业中的渗透程度极高,拥有成熟的NGO网络和强大的舆论议程设置能力。」
  
  「更重要的是,在今年的选战中,这些议题和人群已经成为左右民调的关键变量,驴象两党的核心票仓:年轻人、城市中产、知识分子、少数族裔,与这两个群体的重合度极高。」
  
  「如果有分量的组织和领袖人物能够公开声援路先生,就是用他们的议题绑架候选人的议题,任何一位候选人都无法承受失去这个票仓的风险,也会对司法部门和国会造成压制,但是————」
  
  博伊斯摊手道出自己的疑惑和担忧:「夫人,您刚刚提到的各方面,都有信得过的亲朋,作为行业和精神领袖来引导和把握,能够确保和我们的施压行动、甚至是贵国当局的辞令配合,拧成一股绳,这是很要的一点。」
  
  「可目前美利坚国内的这些群体也算是山头林立,即便他们因为路先生的《山海图》
  
  以及奥斯卡感言对他充满同理心与好感,如果没有一个可以和我们密切配合,保持一致的领导者和领袖,达到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如果大家的步调不一致,这边在游行,那边在发声明,这边在谈判,那边在骂娘,那就不是一首交响乐,而是一盘散沙了,很容易会被对手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这个人选,其实是有的。」小刘突然道。
  
  博伊斯好奇,「谁?」
  
  女演员怀孕喝不了咖啡,於是淡然地拧开从国内带来的老公路宽的保温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这才看向包括博伊斯在内的所有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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