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暴乱2(4K) (第1/2页)
有人被打倒在地,爬起来继续冲,有人被铁管砸中膝盖,踉蹡着跪倒,又被后面的人踩住。
缺口处的人群越来越多,像一道被冲垮的堤坝,水不断从那个缺口灌进来,把驿站原有的秩序彻底冲散了。
高台上的雷蒙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老旧机器被重新启动了,扶着桌子边缘,把册子合上,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正在沸腾的人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开了口:“闹吧,闹完了还是得等。”
他的声音不大,但被风带到了近处几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听到了,有人没有。
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人没有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会再次被填进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秩序里,他们已经等够了,已经等完了一生。
而在大陆遥远的另一端,一座被废弃的沿海城市里,另一场暴乱也在同时酝酿。
这座城市曾经是旧文明时代最大的港口,有深水泊位和巨型起重设备,有纵横交错的铁路线和地下管道网。
但灾变之后,海水倒灌,淹没了低洼城区,留下来的只有高层建筑的残骸和堆满锈蚀集装箱的码头区。
那些集装箱已经被撬开了无数次,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一些无法辨认的碎屑和干涸的油渍。
加诺的摇号台就设在港区一片被清理过的水泥平台上,周围是废弃的吊臂和倒塌的仓库墙壁,高台后面是一座半塌的灯塔,塔身歪斜着,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手指。
加诺的摇号台比雷蒙的驿站更拥挤,因为这里是跳入地狱的主要通道之一。
那些等不及排队、等不及恶魔的人,全都涌到了这里,等着抽签。
但中签率已经低到了一种近乎羞辱的程度,那些身无分文的人每次轮到自己都会抽到废签,而那些拿出最后一点财物换签号的人却能连续中签。
连续十余轮后,摇号台下方越来越多人开始低声质疑,质疑声慢慢变响,逐渐成片升起。
一个蜷缩在集装箱阴影里的瘦弱男人一直盯着摇号台,目光像两粒嵌在眼眶里的碎炭,暗沉沉的,但烧得很深。
他叫多姆,已经在摇号台周围徘徊了将近二十天,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工装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半截小腿上全是溃烂的旧伤口。
他曾经是一名码头工人,后来烂了,被赶出码头,在废墟里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多大了,他只知道他等得够久了。
二十天里他一次都没中过。
他拿不出东西换签,只能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些递出财物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爬上高台,跳进裂缝,而他还在原地。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同样拿不出东西的,眼神同样暗沉。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太久了,久到连抱怨的力气都用完了。
多姆忽然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我们还要等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风把集装箱的锈蚀铁皮吹得吱嘎作响。
摇号台前方,加诺正准备开始新一轮摇号。
他扶着高台的护栏,把那根木拐放在腿边,手臂伸进布囊里翻搅着木签。
身后站着几个手下,也都有些疲惫了,有人斜靠着柱子,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已经打起了盹。
他抓住一根木签,举过头顶,正要念出上面的数字,下方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嘶哑的喊叫:“别摇了!我们已经摇够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光头男人,脸上横着一道很深的旧疤。
他举着一个被捏碎的木签残片,高声吼道:“全是假的!这些签都是你们自己挑过的!我们永远抽不中!”
旁边的人跟着大喊:“我们等得太久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来,加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手下开始往前挡,但冲上来的人太多了。
有人踢翻了摇号木箱,有人推倒了高台边的木桩,有人踩着碎木片挤到高台下方,伸手去拽加诺的拐杖。
加诺的拐杖被拽掉了,他趔趄了一下,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那根木拐被扔在地上,被人踩断了。
多姆也在人群里,他没有喊,他只是跟着人流往前挤,像一根被潮水卷起的朽木,没有方向,只是被推着走。
他的脚踩着碎木片和碎石,踩到了被踩碎的签牌碎片,踩到了地面上凝结的暗红污渍。
旁边的年轻女人尖声喊:“让我们跳进去!我们自己跳!”
多姆听到了那个声音,但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他挤到了高台边缘,爬了上去。
高台上已经空了,加诺被扶走了,那几个手下也散了。
多姆站在高台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码头地面,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巨大的裂缝,裂口边缘的锯齿状豁口在灰白色的光下格外清晰,像一扇半开的铁门等着人走进去,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关上。
沿海城市的暴乱没有像驿站那样持续很长时间,因为那里的人目的更单一,他们只是想要跳进那道裂缝。
高台的推倒和木箱的踩碎只是前奏,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加直接——那些拥挤的人群推倒了通道两侧的栅栏,相互推搡着挤向裂缝下方的那片开阔地带。
没有排队,没有抽签,没有号码。
裂缝下方不再有规则了,只有不断涌过去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喊声。
裂缝口的宽度能够容许很多人同时靠近,但被推挤到高台边缘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人被挤到了裂缝边缘,失足掉落,然后就被后面的黑暗吞没了。
还有人正努力靠近那道缝隙,他们把前面的人推开,自己挤到裂缝口,然后跳了进去,后面的人紧随其后,没有犹豫,也没有停留。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另一片大陆的废墟深处,第三场暴乱也在发生。
整片区域曾经是旧文明的一座地下避难所,建在数百米深的岩层中,结构坚固,面积广阔。灾变之后,避难所被一群求死者占据,他们用原有的通风系统和地下管道构筑了一个密闭的聚集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