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二封信(2) (第2/2页)
“白铃大概比晁衡大人年轻十岁。大历五年(七七○年),晁衡大人七十岁过世时,她还随侍在侧。”
“噢。”空海催促般地点了点头。
“晁衡大人死后,白铃一手打理身家财物,除了留下几件遗物,大多数的物品、宅邸或其他家当,全交给别人了。”
“……”
“白铃所留下的,都是晁衡大人生前的书信文字。其中——”
“包括晁衡大人寄给李白、用倭文写的那封信?”空海问。
“没错,但不仅止于此。”
“怎么说呢?”
“信不止一封,似乎还有另一封。”
“似乎?”
“家母是这样对我说的。”
“可以再解释一下吗?”
“是的,照顺序说比较容易懂吧。”
柳宗元再度探出身子。他望着空海说:“晁衡大人死后,白铃便寄住在家母外家。”
“原来如此。”
“白铃几乎不谈晁衡大人,某次兴致高昂,很罕见地对着当时还年轻的家母说了好一会儿晁衡大人的事。”
“嗯。”
“据说白铃是在‘安史之乱’时,与追随玄宗上皇走避蜀地的晁衡大人相识的。就在她提起这事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拿出晁衡大人从未示人的书信给家母看。”
“那信还在吗?”逸势问。
“应该还在家母外家。我从那些书信当中,找到了这封倭文信——”
“有机会的话,务必让我拜读。”
逸势语带好奇地说,又征求同意般望向空海:“你也想看吧?空海……”
“的确。”空海简短答道。
“白铃出示晁衡大人书信时,老夫人看过这封信吗?”
“是的。白铃一封一封取出,并加以解释,最后才拿出这封信。她说,她也不知道到底写了些什么。”柳宗元说。
“不知道?”
“信上是写了文字,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完全不晓得——”
“这样看来,白铃或许也不知道那信上的文字是倭文?”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多少应该还懂一些——”
“老夫人如何判断呢?”
“家母说,白铃虽看不懂,但也并非完全不懂……”
“为什么?”
“看这封信时,白铃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家母说,她曾把信打开来看。果然就像你所见,是用倭文写的。
当然她看不懂,不过,有些字倒是认得。”
“哪些字?”
“如杨玉环、玄宗皇帝、长安等人名和专有名词。”
“原来如此——”
“家母对我说,她虽能理解信文写了哪些人的事,至于是有关这些人的什么事,她就不清楚了。”
仿佛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柳宗元目光飘向远方,继续说道:“当时白铃还对家母说了一些话——”
“先前你提过。”
“家母说,白铃是这么说的——”
柳宗元暂且停下话,望向空海和逸势,学起母亲说话时的神情说:“信中到底写些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有件事我倒是非常清楚。
我知道信中写的跟哪件事有关……”柳宗元继续说下去:“家母问白铃,是什么事?结果,白铃望向家母——”
柳宗元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膝上,以女人声音道:“这里头写了晁衡大人此生唯一迷恋的某位女人的事……”
“迷恋的女人?”
“是的。”
“可是,信里出现的女人,只有一位——”
逸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玉环——”空海清楚地说出那名字。
“正是贵妃殿下。”柳宗元说。
“所以说,晁衡大人此生唯一迷恋的女人,就是杨贵妃——”逸势道。
“也可以这么说。”
柳宗元讲完后,嘴唇紧闭。
“呼”的一声,逸势吐出积在胸中的大气。
“我也是女人,所以理解这种事——白铃当时这么说的。”柳宗元说。
“可是,我们所读到的这封信,字里行间却没透露这样的信息——”
“我先前不是提到还有一封信吗?”
“什么意思?”
“据说,那时白铃给家母看的,是两卷信。”
“什么?”逸势大叫。
“另一封信在哪里?”空海问。
“不知道。”
“不知道?”
“是。”
“这封信,您是如何到手的?”
“白铃死后,她的遗物留在家母外家。其中一封,就是晁衡大人的信,另一封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是混乱中失散了,也可能还留在某处——”
“或许在白铃生前已经交给谁了,也或许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譬如,烧成灰烬——”
“烧了?”
“白铃视晁衡为自己的丈夫,他却在信里写着他唯一深爱的女人,我想,她大概会付之一炬——”
“很有可能。”柳宗元点点头。
“也或许被偷了——”空海又说。
“总之,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没用。我会和家母联络,让她再找找看。”
“老夫人还健康吧。”
“是的。虽然不比从前,但现在还是精力十足地外出走动。”
“老人家贵庚?”
“今年五十有七。”
“有机会的话,我能否拜见老夫人,向她请教一些事?”
“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安排。”
“若始终没找到那封信的话,请务必安排我晋见老人家——”空海说。
“噢,当然没问题。”
柳宗元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