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道士(2) (第2/2页)
玉莲准备了灯火,逸势也铁下心继续跟空海讨论的空当,大猴人就到了。
“大猴,那事办得如何?”空海问。
“一如空海先生所料。先生一行返家后,我在阿伦·拉希德宅前监视了一阵子。没多久,阿伦·拉希德就出来了……”
“噢。”逸势出声。
“我按照空海先生事前的嘱咐,随后悄悄跟踪。结果,发现那家伙竟走进平康坊东边尽头那栋宅邸。您猜猜看,那是谁的宅邸?”
“这个……”空海摇头。
“是王叔文先生金屋藏娇的地方——李香兰家里。”
“什么?!”逸势情不自禁地大叫出声。
“事情是这样的。我估计她平素大概会从附近店家购物,归途便到那些店里打转,探听各种消息。结果,真的查出屋主姓名,也知道那女人是谁的外室了,虽然多少也花了一些银子。”
“这事有趣。”空海眸子里满溢着好奇的光芒,喃喃自语。
“由于空海先生吩咐过我,只要确认阿伦·拉希德本人或他所派出的人,到底到哪儿去了,所以我只在那宅子前待了一会儿,正想打道回府时,凑巧阿伦·拉希德出来了。出来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哦?”
“同行的是个蓄胡的汉人,长得一脸穷相,所以我猜八成是那个周明德。”
“你怎么知道?”
“我跟踪他们,还听到他们的谈话。”
大猴尾随他们走进稍前方一家酒肆。
“那是卖便宜酒,且有女子陪酒的店家。我也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就近坐下偷听。不过,那个阿伦·拉希德也未免太小气,明明有钱,却刻意带周明德到便宜的店。”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逸势探出身子问。
“说了很多。从两人的谈话得知,李香兰是王先生的外妾。”
大猴将牡丹准备的水一饮而尽,再用粗臂膀擦了擦嘴,才开始说起阿伦·拉希德和周明德的对话。
“他们起初是窃窃私语,不久有了几分醉意,声音愈来愈大,偷听也就很方便了。”
【五】“周先生。”阿伦·拉希德一边为周明德斟酒,一边开口道。
店内充斥着男人的下流笑声、女人的撒娇声,他们两个人也不召唤女人,自顾自地凑着脸说话。或许在这样的场所,出乎意料地适合说秘密话。
不过,大猴还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老实说,你真的不知道督鲁治尊师到哪里去了吗?”阿伦·拉希德这样问。
周明德点头道:“真的不知道。”随即端起满斟的酒杯送到嘴里。
“或许这事可以发一笔横财呢。”
“你是说那倭人?”
“不错。”
“有关那倭人,我也听督鲁治尊师提过。据说,正是他在妨碍尊师的工作。”
“原来如此。”
“听说尊师一度想恐吓对方,花钱找人袭击他们,但失败了。”
“对方也提到此事了。说什么在马嵬驿杨贵妃墓地遭人袭击。”
“噢。”
“据说,袭击者之一被捕后供认,是在平康坊道观受猫委托的。”
“噢。”
“这么说来,督鲁治尊师真的找人袭击了那倭人喽?”
“嗯,没错。”
“为什么督鲁治尊师要攻击倭人?”
阿伦·拉希德的眼睛闪烁着邪气的光芒。
“我怎么可能知道?”
“督鲁治尊师行踪不明,跟这事有关联吗?”
“我也不知道啊。”
周明德边说边望向阿伦·拉希德:“你是不是在耍什么诡计?”
“我没耍诡计,但正想这么做。”
“做什么?”
“刚刚不是说过了,捞一笔钱啊。”
“哦。”
“如果我们够灵活,肯定可从倭人那儿捞到不少钱,因为倭人到长安,身边都带着够他们在这儿吃喝玩乐二十年的钱。”
“不光是这样吧。”
“啊?”
“你这家伙,是不是也想从督鲁治尊师那儿行骗?”
阿伦·拉希德嘴角上扬,以低沉的笑声代替回答。
“喂,也算上我一份吧。”周明德低声道。
“可是,周先生,你不是说,不知道督鲁治尊师现在人在哪里吗?”
“笨蛋。我虽说不知道他的行踪,不过,要联络上他,也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如果全都告诉你,我就拿不到我那一份了。”
“那你想怎么做?”
“先等等。我先设法让你跟尊师碰面。一旦安排妥当,我再通知你。”
“需要多少时间?”
“快的话,今、明两天。”
“慢的话呢?”
“这个……”
周明德的嘴角浮出不太高尚的笑容。
【六】
“重要的话就谈到这儿为止。”大猴说。
据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走出店家,在店前分手。
“当时,我不知道要跟踪哪个才好,但我猜,阿伦·拉希德早晚都得回家,于是尾随在周先生后面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大猴在跟踪,周明德并没返回李香兰家,反而走往相反方向。
时辰已近日落,暮鼓响起第一声。在暮鼓响了近百声后,周明德停下了脚步。
那是平康坊东边尽头一间矮小且半倾圮的旧孔庙。
庙前旁侧的石塔已崩毁,石头滚落在庙四周。
周明德站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他四下张望后,从怀里取出一条白布。
接着将白布绑在已倾圮的庙檐前。
周明德只做了这件事。
从岩石上下来后,他若无其事地返回李香兰家。
确认周明德返回李香兰家后,大猴才到胡玉楼来。
“白布?”逸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喃喃自语。
“大概是某种暗号吧。”空海回道。
“暗号?”
“周明德大概是用这种方式和督鲁治咒师取得联络的吧。”
“原来如此。”
“反正阿伦·拉希德那儿会向我们报告后续状况,在那之前,我们就老实点儿吧!”
“按兵不动吗?”
“不,在这长安什么事都不做,岂不太可惜了?”
“做什么?”
“我就集中精神学梵语吧。”
“……”
“逸势,这样不是很好?你也可以抽出时间找儒学良师了。”空海向逸势笑道。
“空海先生。我该监视周明德,还是那条白布?”
“偶尔去探看一下就行了。太过紧迫盯人,早晚会被察觉。万一被他们发现,那边大概就不容易现身了。”
空海将视线移回牡丹和玉莲身上,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杯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