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妙适菩萨(2) (第2/2页)
无论《理趣经》如何记载,《理趣经》也只是众多佛经之一而已。《理趣经》是《理趣经》,戒律是戒律。
志明和谈胜两人的心情暂且不表,有两个人对这番谈话却有些难以掌握,那就是橘逸势和大猴。
两人大致上明白是在谈论男女之间的性事,对于细节则不太理解的样子。不过,逸势却知道这位来自吐蕃的僧人无法难倒空海。
然后,又谈论了一阵子日本和吐蕃的事。
“我曾经在吐蕃的僧院大昭寺修行,之前就对密宗很感兴趣,才会为学密而来到长安。”凤鸣如此说道。
“不知凤鸣先生来到西明寺有何贵干呢?”空海问道。
“明天上午有事要到太平坊——”凤鸣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下空海的反应。
“是。”
“因为从青龙寺的新昌坊出发比较费时间,所以才先到西明寺。”
从西明寺的延康坊到太平坊,只有一坊半的距离。
换句话说,比起从长安东边的新昌坊走过去要近得多。
“太平坊的何处呢?”
“吕家祥的家中。”
“哦……”
“我想你也知道,吕家祥的家中住了一个叫刘云樵的人。”
“然后呢?”空海并未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逸势只是一味地吞口水。
“这事情变得可是愈来愈有趣了。”凤鸣说道,又看空海一眼,“若邀你明日同往,你愿意去吗?”
喂——
逸势以差点脱口叫出的眼神,看着空海。
“一定去。”空海说道。
“大约在辰巳时刻出发。”
“好的。”
有关刘云樵事件,两人的交谈仅此而已。接着,又谈了一会儿吐蕃的事。
“时候不早了。”空海打算告退。
“请留步。”凤鸣叫住已经起身的空海,“你的脸上显现一种即将有祸事降临之相——”
“是吗?”空海以满不在乎的神情望着凤鸣。
“我有一件好东西想送你。”
凤鸣一说完,就闭上双眼,口中低声念起咒语。
“南摩。阿迦舍揭婆耶。嗡……”
他边念,边将伸开的双手往前举起,慢慢地合在胸前。
“南摩。阿迦舍揭婆耶。嗡。阿唎。迦玛唎。慕唎。梭哈。”
念完后,凤鸣睁开双眼。
“这是虚空藏菩萨真言啊!”空海说道。
“正是。”他边说,边将合十的双掌张开。
“咦……”逸势低声叫着。
凤鸣的双掌之中,有一颗闪着淡淡金光的圆球。
“这是尊玉吗?”空海盯着那散发着光芒的玉说道。
“虚空藏菩萨的尊玉。”凤鸣说,“这个送给你。今夜不管你如何熟睡,任何妖物也无法挨近你。”
“感谢你的惠赠。”
空海伸出双手,从凤鸣手中接过那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圆球。空海以双手捧着并举起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圆球立刻钻进空海的额头。
“那么,我也得有所回礼才行。”
空海说着,就闭上双眼,嘴唇发出低低的咒语声: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他。咀罗。赞拿。摩呵路洒拏。欠。佉呬。佉呬。萨缚。尾觐南。吽。怛罗。憾……”
不动明王咒中的火界咒。
空海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张开左掌举到胸部的高度,再将右掌覆盖其上,继续念着咒语,慢慢将右掌从左掌之上举起来。
“空海……”站在一旁的逸势低声叫道。
随着右掌举起,空海的右掌和左掌之间出现一样东西。一根细细的、金色的茎,随着右掌举起,慢慢伸展开来。
空海的右掌完全离开后,明显可以看到他的左掌生长出一样东西。金色的茎上端,有一朵淡金色的花,且这朵花有如火焰,不时改变形状,在茎头上摇曳着。
“不动明王的吉祥花。”空海说道,“这个送给你。”
“谢谢。”凤鸣说着,伸出双手。
空海左掌那朵盛开的吉祥花移到凤鸣手中,凤鸣将那朵淡金色的花放在自己喉头上,那朵花立刻钻进凤鸣的喉头。
空海和凤鸣对视着。
“那么——”
“那么——”
也不知哪一方先说道,空海已起身。
“真是厉害啊!”
双手交错,眼看着两人相互较劲的大猴,喃喃自语后,也跟着起身。此时,逸势早已起身了。
“告退了。”空海说着,走出房外。
如此,不管是对空海,还是对逸势而言,这漫长的一日就此走入尾声。
【四】
逸势回到房里,两眼炯炯发光,充满兴奋。
“哎呀!真是太开心了,空海。”
“为什么呢?”空海问道。
“因为,你和那个吐蕃来的凤鸣较劲,一点也不逊色啊!”
“逊色?”
“是啊!当我走进那房里,看他浮在半空中时,魂都吓跑了。”
“原来是那件事。”
“说得倒轻松,你不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浮在半空中,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吗?”
“了不起是了不起,那又如何呢?”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觉得那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没有这样说。”
“你的口气就是这样。你若不是自认也办得到,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倒也不是办不到。”空海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逸势忍不住惊叫道,“空海,你也办得到吗?喂——”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只是说‘倒也不是办不到’而已。”
“总之,就是办得到啰。”
“办得到。”
“那我就安心了。”逸势说道。
“安心?”
“若是凤鸣办得到的事,你却办不到,不是令人很懊恼吗?”
“为何要懊恼?”
“因为喜欢你啊!空海。若是你被他比了下去,就是整个日本国都被比下去了。”
“日本国吗?”
空海好似从逸势的口中听到什么意料之外的话般地嘟囔着。
空海以“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的眼神,看着曾经说过“日本国和大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的逸势。
“空海,我很了解自己的性格。一碰到事情,立刻就要做比较。我很喜欢把自己和别人做比较。而且,还得判别高下优劣——”逸势坦白说道。
“你确实有这种毛病。”
“空海,坦白说,在日本时,我一直都自认为是天才。那些官吏,在我眼里都是一群俗物,我认为在那个国家里没有任何人真正能够评价我的才华。我认为大唐的长安,由于人才荟萃,应该会有人真正能够了解我的才华——”
“嗯。”
“我希望出入唐宫,与天下名士交往,谈笑于觥筹交错之间,让人知道倭国有个橘逸势。不!我认为一定可以如此——”逸势望着空海,继续感慨地说,“但是,空海啊!我碰到你,又来到大唐的长安,才完全明白,所谓什么天才,只是在日本国内的事而已。”
“我能够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好。若是没有你,在长安的我或许会更胆怯、更退缩。”
“是吗?”
“空海啊,我真的比不上你!但是,对于比不上你这件事,我一点也不觉得懊恼,实在很不可思议。”
“……”
“我想那是因为你真的很厉害。”逸势以有些兴奋的口气说道。
逸势在唐都长安西明寺的一室,望着房内燃烧的灯火。
“现在,我很怀念那小小的倭国……”逸势说道。
漫长的一日,这一天最后的一盏灯火,如此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