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晨钟暮鼓 (第1/2页)
晨钟暮鼓,白马寺的梵钟先被敲响,随后是鼓声,这是一天的开始,李天程拿着一个烤脆藕,左手右手不停地倒换,看来是刚烤熟的,还很烫手,他来到寮房门前,使劲拍打着房门,口中喊道:“师父,师父该起床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李天程敲打了很多遍,没人回应,他又偏着脑袋听了听,自言自语道:“这么敲都没反应,不会睡的这么死吧?”
李天程放下烤脆藕,高声喊道:“师父,你再不开门我可要硬闯了!”
屋内没声音。
李天程又喊道:“我真的硬闯了!”
李天程知道师父肯定在里面,因为门是从里面关着的,李天程嘀咕道:“这老头子,每天睡得跟头猪一样,你要这样不理我,我怎么完成主持交给我的任务?你要再不起,那我可不客气了。”
李天程挽起袖子,倒退三步,身体往前倾了倾,感觉距离不够,又退了三步,感觉还是差一点,一直退到院角,猛吸一口气,只见他脚下生风,快如闪电,口里喊着“啊”直朝寮房冲去,看来他是想用身体撞开房门,可就在要撞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只见房门轻轻地动了动,很明显那是有人在里面打开了房栓,动静虽轻,可李天程全看在眼里,李天程想要停下自己的身体,却已经来不及,那“啊”的叫声随即变成了“哎呀”,只听闷地一声响,李天程整个人结结实实扎倒在地,脑袋都快压扁了,李天程努力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中年和尚,浓眉小眼,李天程口道:“师……师父……”
中年和尚打趣道:“怎么,主持让你每天叫我起床,还规定了一定得用这姿势?”
“没……没有……”李天程趴地上痛苦不堪,逞强道,“这一拜……是我应该给师父的……”
中年和尚道:“可我看你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不……不是……我可是……非常的……虔诚……”李天程道。
中年和尚哈哈大笑出门去,捡起地上的烤脆藕,用背影对李天程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一片诚心,你就虔诚地多拜一会儿,我吃烤脆藕去了。”
李天程的两眼珠子都快翻出来,口里喊道:“师父……师父……你好歹也扶我一把啊……师父……”
李天程拖着一条腿,一路“哎哟”着往东配殿走,准备找些膏药,穿过厢房,来到主殿,这里每天人来人往,从长安和洛阳来白马寺上香的居民不在少数,李天程佝偻着背过去,忽然有人叫住他:“唉,小和尚,你们大雄宝殿怎么走?”
李天程知道那人是叫自己,没理他,心里叨咕着:“我怎么成了小和尚了?”
那人见没有回应,好像看出了缘由,嘻嘻一傻笑,换了一嘴温柔的口音道:“小施主,请问大雄宝殿怎么走啦?”
李天程感觉一阵肉麻朝身后指了指,那人好像没明白:“请问……”
“请问你个头啊,你走路不抬头啊,那上面‘大雄宝殿’四个字写得不够清楚吗?”李天程刚被师父耍了一着,正心烦呢,指着头顶的四个大字道。
那人抬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就站在大雄宝殿底下,不过眼前这人脾气也太坏,才问了他两次,就这么不耐烦,他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人,不由得一惊,嘴里“哦”道:“臭乞丐,我认识你!”
李天程还没有正眼瞧过问路人,这一嗓子和那音调,听着有些耳熟,他回头一瞥,不由打了个冷颤,立马将头埋在脖子下,一瘸一拐往前走,那人跟上李天程,不依不饶道:“你以为你画了个妆我就不认识你了……咦……你这画的……是红脸?”
李天程捂着脸没有停下:“施主,你认错人了。”
问路人身着白衣,正是城北把李天程当小偷的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伸手又要去抓李天程的衣襟,李天程早知道他有这一手,一个闪腰完美躲开,拖着腿向厢房走去,白面书生哪能放过他,呵道:“小爷我就不信,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能放过你一次,还能放过你第二次?”
李天程虽然腿有些受伤,但跑赢白面书生还是没问题,不过这白面书生可是个难缠的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甩掉的,李天程边跑边喊:“算我错了,求你不要欺负一位残疾人好吗?”
“欺负,小爷我从来不欺负人,你以为你认个错就算完了?看你拖着腿这么难受,那我就打断你两条腿,让你和你那轮椅朋友作伴去。”
“阿弥陀佛,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不要这么残暴好不好……孔子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孔子还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不是孔子说的吧?”
“我管他哪个子说的,反正老子今天要定你这两条腿了!”
两人从东厢房跑到西厢房,从斋堂跑到念佛堂,从山门又跑到半山鼓楼,李天程的腿是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李天程在后山的秋波桥上停下来,白面书生趴在桥柱上气喘吁吁道:“我……我看你……往哪跑……”
李天程跨过桥栏,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不要追我了……你再追……我……我可跳河了……”
白面书生看了一眼湍流的河面,哈哈大笑:“吓唬我是吧,你跳啊,你跳了我就放过你!”
李天程看了看桥下,试了试,又缩回腿来,白面书生一步一步往前逼近,李天程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真跳了!”
白面书生没有理他,径直向前走,李天程一闭眼,只听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个美丽浪花,白面书生两眼一翻,鄙夷道:“这猪脑子,还真跳啊!”
白面书生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他数着一、二、三、四……四十七、四十八……白面书生心里开始有些担忧了,心道:“这臭乞丐该不会死在水下面了吧?”
白面书生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看见李天程冒出水面,心里越来越急,他高声喊道:“死乞丐,臭乞丐,你不要开玩笑啊,我没有真想逼死你啊……”
河面一如既往的平静,白面书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拉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跳河了……”
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后山,哪来的人?白面书生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见他一咬牙,也是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可是他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厉害,更确切地说,他根本就不会游泳,嘴里不停地灌水,最后连自己喊的啥都听不清,河面扑腾了几下,白面书生消失在河里。
李天程将白面书生从河里拖到岸边,口道:“没两把刷子敢跟我长安小飞龙比水性,你啊你,死了活该。”
这白面书生看来还有点沉,李天程把他拖到河沿上,一屁股坐在沙地里,看着眼前肚子鼓鼓的白面书生,比刚才更白了一些,李天程道:“今天算你走运,遇到我这个让佛祖都自愧弗如的好心人,你放心,你死不了。”
李天程伸手解开白面书生的领口,给他压水,李天程越解越纳闷,这书生倒是真够讲究,这大热的天,一件,两件,三件……忽地李天程的脸刷地一红,从地上猛地弹开三尺,只见两条鲜红的血液缓缓从他鼻孔流出,李天程跪倒在地,嘴里叨念不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身想味触法……”
看来般若波罗蜜心经也止不住鼻血,李天程真不知道,眼前这白面书生原来是一女施主,难怪自己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有些娘娘腔,李天程心道:“怎么办,怎么办,我是犯了荤戒又犯了色戒,佛祖会怎么惩罚我……”
李天程忏悔了好一会,偷眼再看女子,发现她还没醒过来,心里着急,这下该如何是好?再不给她压水,自己恐怕还得犯杀戒,李天程闭上眼,只睁开一条小缝,双手小心翼翼放在女子胸口上,口道:“佛祖原谅,迫不得已……”
李天程小心翼翼一下一下给白面书生压水,一下、两下、三下,女子嘴里开始冒水,李天程数着,一共压了二十七下,女子肚子里的水看来已经倒腾得差不多,正当欣慰,只听“啪”一声响,自己右脸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看来是这女子苏醒过来,见到这场景,赏赐给他的。
李天程被打得愣了半晌,女子刚才嘲笑李天程左脸是红妆,这下好了,左右脸都红得比较均匀,女子一记耳光打完,又晕了过去。
书案上铺开一张绸布绘制长安寺庙分布图,西门念月用朱丹笔在城南位置圈起了十七家寺庙,问十三叔道:“如果你想要躲避仇家,会选择大寺还是小庙?”
十三叔琢磨着自己何时有了仇家:“我啊……我当然是选大寺了,大寺鱼龙混杂,岂不正好?”
西门念月点点头,朱丹笔又在城南的大寺庙上画了一个圈,大寺庙共有五家,分别是:城南寺,北山寺,塘智寺,朗圆寺,白马寺。
西门念月对十三叔道:“查一下这五家寺庙,哪家有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七尺的僧人。”
十三叔道:“可是少爷,年龄可以报假,这样查能行吗?”
西门念月道:“年龄可以报假,但是面相报不了假,面向偏差也不过几年光景,查四十到五十之间,不会有错。”
十三叔点头:“知道了,少爷。”然后找出这五家的花名册,开始翻找。
没过多久,十三叔抬头道:“年龄和身高都符合的,共有五人,分别在离长安城较近的城南寺,和远一些的白马寺。”
“都叫什么名字?”
十三叔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念道:“城南寺的马烸涛、廖振,白马寺的桂昊如、田孤、刘雨沧。”
“田孤……田孤……”西门念月品味着这两个字,“周乃田也,孤乃无父也,周氏无父之人……”
“可是,他为何不换一个与周氏无关的姓名,那样不是隐藏更彻底?”十三叔不解问道。
西门念月看着远处,没背负过血海深仇的人不会懂,一个家人离去快四十年,还要回祖宅祭奠的人,他不想忘掉过去,也忘不掉过去,名字,能时时刻刻提醒他,那些满是痛苦的记忆。西门念月自己又何尝不是,西门念月,念月念月,念的是母亲月公主,这么多年来,这个名字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母亲的惨死……
未央宫前殿,大臣们个个心惊胆颤,廷尉胡恮欢上报:“经查,嫌犯为太后身边两名宫女,两人此前犯错受过杖责,对太后心怀不满,在她们的卧室,发现未用完的疳蛊……”
“宫女?”皇上将信将疑,“差点要了太后性命的居然是两名贱婢?人呢?”
“这个……这个……”胡恮欢一点都不欢,抹着额头上的汗滴道,“两人已经畏罪自杀……”
皇帝“啪”一声响拍在龙案上,胡恮欢一阵哆嗦。
“没用的东西,你给朕两个死人有何用?”皇帝怒气冲冲,“查,继续给我查,和这两人接触过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左贤王府,灯光昏暗,且莫甘跪坐在主位,客位是一老者,老者五十岁左右,右耳鬓发花白。
此人正是当朝三公之一的丞相曹光礼:“太后病情好转,皇上大赦天下,过些日子,还要去白马寺施粥救世。”
“太后病情好转,皇上能够大赦天下,丞相功不可没。”左贤王向旁边的索图朗示意,索图朗呈上一封金灿灿的黄条,左贤王将其推到曹光礼面前。
曹光礼看着金条,没有动:“恐怕左贤王的目的不仅仅是想让皇上大赦天下,放了你那些党羽。”
“哦,此话怎讲?”
“左贤王既能种蛊亦能解蛊,为何一定要让西门念月进京?”
“这么说,这个西门念月有什么问题吗?”
曹光礼闭上嘴,转而言它:“找两名不能说话的宫女来做替死鬼,真够可以,只是苦了后宫侍女三千,多少人被打得皮开肉绽。”
“丞相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给胡恮欢两名宫女,让他有得交差,胡恮欢虽然破案不行……”左贤王挑着灯芯道,桐油灯又明亮了不少,“但官场多年,他知道适可而止。”。
“他当然知道适可而止,他要的只是凶手,并非真相,就算皇帝不高兴,也证明不了那两人不是凶手。”曹光礼道。
“所以胡恮欢应该感激我,是我保住了他的脑袋。”左贤王道。
“他感激不感激你,我不知道,”曹光礼的话说得深沉,“但我知道,玩火者,易自焚。”
一只飞蛾扑向桐油灯芯,噗嗤一声,烧为灰烬。
“是吗?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能说自己是只飞蛾?”左贤王冷冷道。
太子府,虽比不上皇宫戒备森严,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想要进太子府,并不是件容易事,可偏偏有人不仅进了太子府,还能来去自如,此人蒙着面,背对着太子寝宫站着。
太子刚脱下袍服,警觉地发现屋外有人,这人不是自己的侍卫,侍卫可不敢如此无礼地站在太子卧房的窗前,太子拔下宝剑,喝道:“什么人?”
“一个想要给你送礼的人。”窗外的人影慢条斯理道。
“送什么礼?”
“一顶十二旒冕冠。”
谁不知道,整个大汉,只有一个人有十二旒冕冠,那就是皇帝。
太子喝道:“大胆!本太子对父皇忠心不二,你敢在此挑拨离间!”
“我相信太子对皇上忠心不二,但皇上是否对太子信任有加,我可就不得而知,”窗外的人影缓缓道,“听闻皇上近年,有废长立幼之心,传位与七皇子刘伦,这可是世人皆知的秘密……”
太子有些颤抖:“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听闻初七日皇上亲自陪同魏太后去白马寺还愿,我想,太子不会没想过,”此人压低了声音,“若是皇上离开长安城,再也回不来……”
“大胆!”太子呵责道,“你若再如此猖狂,我可要叫人把你拿下!”
窗外的人影不紧不慢:“太子若不想听,早就叫人把我拿下了,又何必提醒于我。”
太子心里在想什么,这人如此清楚,太子有些坐不住:“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要给你送礼的人。”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当然可以不听我的,”窗外的人影道,“但是我会找机会告诉你们皇上,说是太子想要弑父而代之,你们这位皇帝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换掉太子,我想,他一定会好好地抓住这个理由……”
“你——”太子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蛇,被人死死卡住了七寸,对方对自己简直是了若指掌,自己还有什么能隐藏的,说实话,皇帝废长立幼之心,的确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病,太子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呲一声软了下去,战兢兢道,“我这个太子,说到底也是个空架子,手里无钱无兵,还能翻出个什么风浪?”
“你无钱无兵,我有!”窗外的人影道,“可是我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柄刻有太子府印的官刀。”
“你……你想利用本太子的身份去……去……”太子没能说出去刺杀皇上几个字,冷笑道,“然后将所有责任推给本太子。”
“非也,非也,我可是在救太子殿下。”窗外的人摇了摇头。
“救我?”太子冷哼一声。
“如若刺杀成功,你还怕什么?”窗外的人影道,“如若刺杀不成功,最容易被怀疑的会是谁?”
太子明白,如果皇帝驾崩,最受益的是自己,所以最容易被怀疑的,也是自己。
窗外的人影继续道:“如果你父皇发现刺客用的是太子府兵器,他会怎么想?”
太子沉吟半晌,他清楚父皇的性格,多疑——越是明显的痕迹,越容易让他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