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探花厅 (第2/2页)
娄王妃闻言先是不明所以的盯着侯景愣了片刻,然后“霍”的起身,花容失色的失声道:“这么说来,他是真的下决心要打了?”
“嗯,应该就在清明前后”,侯景答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雩儿怎么办?她还在洛阳啊,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就如此的狠心!当真不顾念自己的血肉?!”
此时的娄王妃,已没有了方才的那份从容,此刻,她只是一位挂念女儿的母亲。
她双手紧握,焦急的在厅内来回踱着步子。
少顷,她径直走到花厅门口,似想要唤人吩咐什么事情,却又突然止住,转身走了回来,对厅内何伯急道:“备纸,我这就写书信一封,遣人送去晋阳,求他改变心意!”转而又想到侯景还在场,便眼含恳切的看向侯景问道:“参军看可行否?”
“王妃——!”
侯景见娄王妃一念及儿女之事,便失了方寸,不禁无奈的摇头苦笑劝道:
“而今战与不战,不在丞相,而在洛阳。不过王妃且安心,那小子虽然是个白眼狼,但好歹也是个皇帝,应该还要点脸面,断不至于干出挟女迫父之事。哼!再说了,咱们在洛阳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难道丞相还能看着皇后有什么闪失不成?”
听了侯景的话,娄王妃面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可一缕忧愁和悲伤,却仍是挂在她的脸上。
她无奈的对何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作罢,缓缓回到椅中坐下,才有些颓然的低声自怨道:“早知今日,那时我便不该同意他将雩儿嫁去宫里!”
“主母勿忧!实在不行,老奴今夜便启程,亲自带着府里的几位供奉去闯一趟洛阳皇城!就是拼下这条老命,也要将皇后抢出来!”一旁的何伯,在王府伺候多年,也是看着高雩长大的,此时内心焦急之下,面上竟浮现出几分当年在军前对阵时的狰狞,他重重的向着娄王妃一抱拳,咬牙沉声请命。
“何将军!大战在即,各地宵小蠢动,将军与诸老万万不可擅离王府!”侯景闻言急忙开口阻止:“丞相上月已急调两万殷州军精锐,由司马大人和段大人亲领,约摸这两日便可抵达渤海,名为助灾,实为护城!眼下之要,只有保得渤海高氏全族不失,丞相方可放手施为!”
说罢,侯景这才想起自己此行重任,老脸一红,在心底自骂了一声,忙开口道:“侯某此来,还有一封丞相手书需交予王妃。”
说着,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截食指长短、极精巧的竹管交予娄王妃。
娄王妃皱眉冷冷的看了侯景一眼,那眼神似在埋怨他为何不早些拿出来,侯景理亏,只得咧嘴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娄王妃接过竹管,先是借着灯光仔细察验了一圈竹管封口处的火漆,确定未有损伤后,才用力掰碎火漆,从管内倒出一卷帛书来。
独自走到花厅一角明亮处,娄王妃展开帛书就着灯光细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神色,就变得愈发凝重了。
见她似已读完书信,侯景这才开口道:“临行前,丞相还托某代转给王妃一句话。”
“说吧,老何可不避”。
“这……只是半句诗,王妃知道,某是个粗人,也不知丞相到底是何意,嗯,只有七个字”,侯景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临渊观海樽对月”。
娄王妃闻言,便是一怔。想了片刻,神色竟变得有几分黯然。
她默默将帛书收入袖中,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身时,已是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平淡。
她轻抬纤手,含笑对侯景道:“参军一路辛苦。夜深了,先随何伯去前院休息吧,明日我会安排两位供奉,再挑选百名精干侍卫随你启程,待返回晋阳时,便让两位供奉长随丞相左右护卫吧。嗯……还烦请参军回转丞相一句话。”
“请王妃示下!”侯景闻言,连忙站起,冲着娄王妃郑重抱拳行礼。
“君之所托,妾定不负!”
“喏!”
侯景腾的起身,面色凝重的朝娄王妃重重再施一礼,也不多言,一把抱起桌上的甲胄,大步随着何伯向花厅侧门去了。
二人临出门前,正在前面领路的何伯,眼角却看似无意的向着花厅另一侧的门后阴影处淡淡扫了一眼。
此时,就在那处黑暗之中,一双小小的眸子,正闪动着好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