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国之硕鼠 (第2/2页)
说到此处,尉迟度已是语有哽咽,他再次颤颤的伏身跪下,叩首道:“陛下,请治老臣无能之罪!”
“混账!!”尉迟度话还没说完,元修已是暴怒的拔身而起,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几案,怒吼道:“这些混账东西!!!形势已危急至此,还不思体国报效!朕恩养着他们有什么用?!这是要逼朕也学那高贼,大开杀戒吗?!”
说罢,暴怒的天子,抄起脚边的一只白玉笔筒,狠狠的砸在御阶之上。
那精美的白玉笔筒,瞬间碎成数块崩散开来,却仍是难消天子之怒。
“尉迟度,朕赐你钦差旗牌,着领一千羽林卫!去!给朕去宫外、去南道,把那些混账东西的家产尽数……”
可刚说到此处,元修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说不下去了。
就在刚才,他愤怒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御案左侧上悬挂着的那张《大魏舆图》上,看着那上面廖廖数个拱卫在京师周遭的南道州郡,到了嘴边的“杀”字,也嘎然而止。
良久,这位年轻的天子,像是猛的被人抽走了浑身的气力般,颓然跌坐于御座之上,胸膛虽尤自剧烈起伏着,面上却已然浮现出几分凄容。
只听他喃喃自语道:“莫非我大魏,当真气数已尽了吗?”
“陛下!!何出此言啊!”
尉迟度语带哽咽的再次重重伏首于地。
“唉——”
良久,御阶之上,传来一声无奈的长叹。
元修摆了摆手,低声道:“罢了,罢了!他们好歹还是心向着朕的,无非就是贪了些,抄了他们,洛阳只怕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城了……”
尉迟度闻言不敢做声,伏在地上的身子,不自觉又低下去了几分。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片刻后,才听得阶上再次传来天子有些无力的声音——
“尉迟公,卿以为,朕此时与那高贼一决,胜算几何?”
尉迟度闻言,身子略略一僵,他想实话实说——毫无胜算!但又不愿在此时让这位天子再受打击,更不敢再忤逆了天子的心意,可他实在又不能违背事实胡说八道,若是因为他的几句话,天子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决定,引发了什么不测,他可背不起这个千古之责。另外,在他的心底,其实还是存了一丝曲线劝柬的念头。所以略一思忖,便抬起头,神容恳切的看着皇帝缓缓道:“依老臣看来,那高贼已陷腹背受敌之忧却不自知!其将亡之期不远矣!”
“嗯?”
天子元修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近期似乎并未接到有柔然大军即将南侵的军报,遂有些不解的探身问道:“太尉请起,不知太尉所言何指?”
尉迟度施礼谢过皇帝,有些吃力的颤颤的起身,手捋白须,狡黠一笑道:“开国公斛斯椿出使库莫奚、契丹诸部,料想也该回来了吧?”
“呵,看来太尉的消息颇为灵通啊?”
元修与尉迟度相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深意的笑意。
“呵呵,是陛下本就无意瞒着老臣”。
尉迟度笑道:“另外,老臣还曾于坊间听闻,去岁宇文将军在京时,似与陛下胞妹——冯翊公主暗有情愫。他现在受命都督关西,且未曾婚配,臣知此人为人素来俊朗侠义,更足谋善战,忠于王事,如若陛下能成全二人之好……”
“竟有此事?!”
元修闻言,不待其说完,已是面露喜色,急道:“皇妹竟与那黑獭(宇文泰小名)有这等故事?嗯——朕明日便去问过皇妹,若他二人果有相宜,朕即日便遣使赴夏州许婚!”
继而又笑指着尉迟度道:“你啊,你啊,你这只老狐狸!这纵横之术当真是已被你用到了极致!嗯,赐婚这招,不错!不错啊!如国手落子,四两可吞千钧!若北方诸部、关西宇文能与朕同时从北、西、南三路并进,高贼焉有不败之理?!哈哈哈……”
言罢,元修仿佛轻松了许多,放声大笑起来。
却看似不经意的,将左手中一张早已被汗水浸湿的锦帛悄悄团入了袖中。
那是早些时侯,廷尉府密谍送进宫的密奏。
帛上只有四字:双龙未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