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唯我独决 (第2/2页)
他点指着场中跪着的三人,对一旁的侍卫下令:将高老实与晴儿用粗绳绞死,给吴鑫十吊钱,剃光其头,乱棒打出,永远赶出渤海。
这番处置着实令场中百余人大惊失色,更多的人则是面现不愤之色,心中认为当罚者应为吴鑫这个盗贼,高老实顶多只是受其连累,落下个监管不力之责,晴儿更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如此处罚实在有失公平。
就连一旁的何伯,也悄悄上前两步,欲替高老实求情。毕竟这高老实可是丞相府中的旧人,平时为人也是一向恭顺谨慎,怎能因二公子这个七岁顽童的一句话便轻易杀了?
可高洋却猛的起身,狠狠瞪了何伯一眼,止住他的话头,然后对府中众人说了十六个字:“父兄在外,家母病危,府中之事,唯我独决!”
言尽于此,他特意淡淡斜看了一眼何伯,那威胁意味十足,当前府中所有下人的面,何伯只好将求情的话吞下了肚子,躬身退至一旁,场中众人这才想起高洋这个小孩子的少主身份,也是立时一片肃敬之色。
高洋收回目光,又扫视了一番场中之人,见已没人敢再私语,这才缓缓朗声道:“高管事受我父重托,自有看管府库之责,却对下属疏于管教,又麻痹大意,以至库房有失,竟险些送了母亲性命,此为‘负主’!晴儿为我母妃近侍,私通家奴已是大错,遇事本应向母妃实陈求援,可她却因私矫喻,助情夫盗宝,其行径是为‘背主’!吴鑫身为库房杂役,私盗库珍,是为‘欺主’,三罪皆是死罪!不过,吴鑫母病,家无余子,他若身死,其母必亡,王府焉可因罪一人而累杀人母?故,尽削其发以代首,永远赶出渤海!”
顿了顿,高洋又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在我眼中,府中诸人,皆为家人,若有事,尽可向我或母妃直言。不过,无论是谁,若胆敢有负主、背主、欺主者,我必杀之!”最后一句话说出时,他细嫩响亮的声音里,竟已满是冰寒的杀意。
言罢,他负手环视场中众人,冷声问道:“可服?!”
场中百余下人,闻言尽皆跪伏于地,再无人敢有异议,就连何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晴儿与高老实被侍卫勒死在当场,便连应邀前来的太守高禾,看向小高洋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别样的神色。
自此,阖府上下不仅没人敢再拿这位小爷当孩子看。
不过令何伯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后,高家众仆不仅没人因此对高家离心离德,反而更加忠心了。
何伯后来曾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询问过高洋,在当时那种紧急情况下,究竟是如何想出的这般布置?又为何放过了真正的盗贼吴鑫,却一定要当众绞死高老实和晴儿?
高洋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这很简单啊,因为这盗参的人行为着实古怪:既已犯险,为何不取走整株宝参,而是只取十余根参须?所以盗参者可能并非图财;而那日我碰巧听到崔神医施方,才知原来参须也可入药,这才想到,此人取须,可能也是为了救人,所以才先查家中有病之人。至于高老实嘛,处理得的确重了些,但当时母妃生死尚不可知,府内诸事少不得需由我作主,这些下人们平日里便常对我虚与敷衍,若此事上再见我年幼、心善,便更以为我好欺,那此后府里岂不生乱?大家都知道,他是我阿爷看重的人,晴儿又是我母妃院里的,我杀了他们,就是为了立威!而吴鑫嘛,他盗参是为母尽孝,我也是人子,母妃当时命悬一线,留他一命,是为母积德,便是以后阿爷怪罪下来,有了这一层,也总会念着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少打几下板子不是?”
事后,高丞相返回渤海,得知此事果然暴怒,何伯忙将当日情形和后来与高洋的对话细节如实奏禀。得知一老一小的这番对答之后,高丞相负手沉默良久。半晌才冷哼一声,似笑似恨的咬着牙对何伯道:“蠢材!你被他骗了。他诛亲放孝,为的不是屁股上少挨那几下板子!他这是在拢络人心,给自己在府里争位子!妈的!此子心机手段,竟尤胜孤之当年!”
不过,此后,高丞相倒也没再追究高洋擅杀高老实之事,只是悄悄命人给高老实家送去了一笔足够三代用度的安家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