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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8章 化验室

第0348章 化验室 (第1/2页)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的一瞬间,楼明之闻到了福尔马林的气味。
  
  那种气味他太熟悉了。三年前恩师遇害的案发现场,法医刚刚做完尸检,整条走廊都弥漫着这种甜腻刺鼻的化学味道。他站在解剖室门口,看着白布盖住恩师的身体,福尔马林和血液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从那以后就成了他噩梦的底色。
  
  此刻这股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浓烈得不像废弃了二十年的地方。
  
  谢依兰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支笔式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出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台阶上铺着白色的瓷砖,缝隙里长出了黑色的霉菌,像某种蔓延的血管。
  
  “废弃的乡镇医院,地下怎么会有化验室?”谢依兰压低声音。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用脚尖试了试第一级台阶的承重,老旧的混凝土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整体还算稳固。他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她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楼梯不长,大约二十级左右,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钢板。门没有锁,虚掩着,一道苍白的冷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楼明之伸手推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声,缓缓打开。
  
  面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间约莫五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层高比普通房间高出一截,顶上并排挂着四盏日光灯,竟然有两盏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刺眼。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瓷砖表面有水渍流过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异常完整。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宽大,边缘微微翘起,四角有固定用的金属卡扣。台下连接着排水槽,槽口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解剖台上方的无影灯已经碎裂,灯罩歪斜地挂在一根电线上。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铁皮柜子,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的玻璃器皿——烧杯、试管、培养皿,排列得整整齐齐。另一侧墙边立着一台老式冰箱,型号是八十年代末的雪花牌,冰箱门关着,压缩机早已停止运转,但门上贴着的标签还在,上面用红笔写着“生物样本,非请勿动”。
  
  谢依兰走到铁皮柜前,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玻璃器皿。培养皿的底部残留着一层干涸的淡黄色物质,龟裂成不规则的纹路。试管里也有类似的痕迹,管壁上附着褐色的粉末。
  
  “这些器皿用过。”她说,声音在这间地下室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混响,“用过之后没有清洗,直接放回柜子,然后就再也没人动过。”
  
  楼明之走到解剖台前。不锈钢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下面能看出清晰的擦拭痕迹。他蹲下来,从侧面平视台面,灰尘的分布呈现出明显的人为痕迹——有人曾经趴在这个台面上,手臂和躯干的轮廓留在了灰尘里。
  
  不是一个,是两个人。
  
  “谢依兰。”他招手让她过来。
  
  谢依兰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轮廓,一左一右,像是两个人并排趴在解剖台边上。一个轮廓偏大,肩膀较宽;另一个偏小,身形纤细。
  
  “他们在看什么?”谢依兰喃喃道。
  
  楼明之站起来,目光沿着解剖台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他的视线停在台面靠近排水槽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他伸手拂去灰尘,刻痕渐渐显露出来——是一个字。
  
  “婵”。
  
  字刻得很深,笔画僵硬但不失力道,像是用手术刀一类的东西一笔一画地刻上去的。不锈钢的硬度不低,能在这上面刻字,要么用了很大的力气,要么刻了很长时间。
  
  谢依兰凑过来,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忽然倒吸一口气。
  
  “‘云婵’的婵。”
  
  楼明之转向她。谢依兰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得发白。
  
  “青霜门掌门的妻子,叫沈云婵。”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当年青霜门覆灭,她也在那场大火里失踪了。我之前查到的资料里说,她和门主柳青川一起遇害,遗体被烧得无法辨认,只能靠随身物品确认身份。”
  
  “她是谁刻上去的?”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向铁皮柜旁边的老式冰箱。
  
  “那个冰箱里有什么?”
  
  楼明之走过去。冰箱门上除了那张泛黄的标签,还有一道铅封,铅封已经断裂,说明曾经有人打开过。他握住冰箱的把手,金属触感冰冷潮湿。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冰箱内部的灯早就坏了,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层一层的不锈钢隔板。隔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玻璃标本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串编号和日期。
  
  楼明之取出最外面的一瓶。标本瓶不大,大约拳头大小,里面浸泡着一种淡黄色的半透明物质,在液体的折射下显得模糊不清。他把瓶子转过来,对着手电筒的光。
  
  然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节手指。
  
  指甲完好,指纹清晰可辨,截断处整齐利落,显然是用极锋利的刀具一刀切下的。手电筒的光穿过玻璃和福尔马林,照亮了那节手指的每一个细节——它属于一个年轻女性,手指纤细,指节修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谢依兰站在他身边,呼吸变得急促。
  
  楼明之把标本瓶放回原位,又取出另一个。这个瓶子里是一缕头发,乌黑浓密,用红绳扎着,整齐地码放在瓶底。再一个瓶子——一小块皮肤组织,上面有一枚刺青,图案是一朵梅花。
  
  “青霜门的女弟子都会在左肩刺梅花。”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传统,入门的时候刺,表示一生忠于师门。”
  
  楼明之缓缓关上冰箱门。
  
  标本瓶一共有二十七个。
  
  他做刑侦队长多年,见过各种变态的罪案现场,但这间地下室里的一切仍然让他头皮发麻。不是因为血腥——这些标本的保存方式极其专业,切口、防腐、封装都显示出操作者受过严格的医学训练——而是因为那种极端的理性和极端的疯狂并存的气息。
  
  有人在二十年前,在这间废弃医院的地下化验室里,像制作医学标本一样,将一个人肢解、保存、编号、归档。不是一次性的暴力,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每一刀都精准,每一个标本瓶都封存着一段冷静到令人发指的记录。
  
  “他们发现了。”谢依兰说。
  
  楼明之转过头。
  
  “青霜门覆灭之后,有人来过这里,打开了冰箱,看到了这些。”谢依兰指着解剖台上的两个人形轮廓,“他们趴在这里,把这些标本一个一个取出来,摊在台上看。看了一整夜。”
  
  楼明之重新审视那两个灰尘中的轮廓。右边那个肩膀宽的,趴在台上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左边那个身形纤细的,又是谁?
  
  他忽然注意到解剖台的下方有一块松动的瓷砖。他蹲下去,用指节敲了敲瓷砖,空洞的回声说明后面有夹层。他撬开瓷砖,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锡盒,盒子没有锁,打开之后是一沓发黄的记录纸。
  
  纸是医院专用的化验单,抬头印着“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化验报告单”。楼明之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份手写的实验记录,字迹潦草但极其工整,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编号、日期、温度、试剂剂量和观察结果。
  
  “实验对象编号001,性别女,年龄约28岁,健康状况良好。左手食指于1984年3月15日截取,采用外科标准截肢术,手术时长7分钟,出血量约30毫升……”
  
  “观察对象对疼痛的反应逐渐减弱,至第14天,已无明显痛觉反应。推测长期限制活动、控制光照与饮食可有效削弱抵抗意志……”
  
  “第27天,对象开口说话。内容:青霜门剑谱存放于……”
  
  后面半页纸被撕掉了。
  
  楼明之翻到下一页。
  
  “第28天,对象恢复抵抗意志,用藏匿的发夹刺伤实验者右手虎口。决定重新评估对象的风险等级。刑罚强度上调至三级,限制水分摄入,每日供给量由500毫升减至200毫升。”
  
  “第35天,对象出现脱水症状,语言能力下降,但核心情报仍不完整。实验陷入瓶颈。咨询顾问后决定改变策略,以对象家属的安全为切入点施加心理压力。”
  
  “第42天,对象屈服。据其供述,青霜剑谱并非实物,而是一套口传口诀,由门主代代相传。此情报与其他来源印证,初步判断真实可靠。对象对剑谱口诀的复述已全程录音,另行归档。”
  
  谢依兰捂住嘴。
  
  楼明之继续往下翻。记录纸上的字迹一直持续到第63天,然后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整张纸的正中间,笔画比之前的记录都要用力,几乎戳破了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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