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验货 (第2/2页)
“因为,”赵强的声音低下去,“你欠矿区的。”
刘铁军愣了一下:“我欠矿区?”
“你堵了白杨河矿三个月的工。”赵强说,“三个月,矿区停工,损失至少二十万。这二十万,你想怎么还?”
刘铁军的脸色变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赵老弟,”他说,“五十万我已经拿了。放弃协议也签了。咱们两清了。”
“那我们之间以后就没有什么可谈的”。赵强说。
刘铁军看着赵强,看了五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里带着无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十个工人。
刘铁军转身走向桑塔纳,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的四个人跟在后面,像四条尾巴。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开走了。土路上扬起一道尘土,比钱卫国的车队小得多。
赵强转身,看着身后的工人们。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动。
“回去干活。”他说。
工人们散开,走向各自的岗位。铁锹和钢管碰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声音。
晚上,矿区食堂。
桌上摆着八个菜。不是全羊宴,是四个荤四个素,还有一盆鱼汤。鱼是省城冷链车运来的,活鱼现杀,姜丝葱丝,淋了热油。
炜杰坐在主位,左边是林雪薇,右边是赵强,对面是陈婉清。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
炜杰端起酒杯,站起来。
“三件事。第一,云天化合同改签——五万吨,每吨三百四十元,五年长协,总金额一亿一千五百六十万。预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明天到账。”
赵强的眼睛亮了。预付百分之三十,就是三百四十八万。三百四十八万现金,明天到账。
“第二,刘铁军的账清了。五十万本金已付,二十万矿区损失,他写了欠条,三个月还。”
陈婉清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第三,集中加工厂月底试生产。两个矿同时出矿,年产能二十万吨。——宏达、鲁北、云天化——合计年需求十五万吨。还剩五万吨余量。”
炜杰把酒杯举高。
“下个月开始,”他说,“找第四个买家。”
四个人碰杯。酒是马氏酒业赞助的,瓶子上印着红字。
林雪薇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她的脸红了一点,但眼睛很亮。
“炜杰,”她说,“下个月,我父亲还想再见你。”
炜杰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病——”
“好了一点。”林雪薇说,“不是身体好了,是精神好了。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但他想见你,说有话要当面说。”
炜杰点点头:“下周,我去京城。”
林雪薇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鱼不错。”她说,“酱油刚好。”
深夜,矿区办公室。
炜杰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四份合同。
宏达:年八万吨,每吨三百八十元,三年长协。
鲁北:年两万吨,每吨三百六十元,一年合同。
云天化:年五万吨,每吨三百四十元,五年长协。
年总需求:十五万吨。
年总收入:五千一百二十万。
年总成本:两千零八十万。
年净利润:三千零四十万。
比上个月算的多了两百万。因为云天化从三万吨加到五万吨,价格还涨了二十块。
炜杰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年利润三千万。三个买家。两个矿。”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四个买家,找谁?”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名字:“青石沟”。
第三个矿。
三个矿,年产能三十万吨。扩大到二十万吨,余量十万。
再建一个加工厂。
再招四十个工人。
年利润——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增压模块在运行,风机轰鸣。远处,白杨河矿的方向,有灯光在闪。
两个矿都在转。人在干活,钱在流动。
大哥大响了。是黄德厚。
“炜总,样品化验结果出来了。品位15.3%,比上次还高0.1%。我们董事会开了会,决定——”
黄德厚顿了顿。
“年采购量从八万吨提到十万吨。价格不变,三百八十元。长协从三年延长到五年。”
炜杰的手指攥紧了大哥大。
十万吨。三百八十元。五年。
年销售收入三千八百万。比原来多了七百六十万。
“黄董事长,”他说,“品位高0.1%,是正常波动。不用加量。”
“不是加量,是减量别人的。”黄德厚的声音带着笑,“我们砍了另一家供应商的两万吨,加给你。因为你稳。”
电话断了。炜杰放下大哥大,坐在黑暗中。
窗外,戈壁滩上风很大,但风里有钾盐的味道。
那是钱的味道。很多很多的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增压模块的钢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白杨河矿的井架在山脊上像一颗钉子。集中加工厂的工地上,焊枪的火花在夜里一跳一跳。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年利润三千万。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桌上摆着四份合同,一份地图,一把铜钥匙。
明天,定金到账。
下周,去京城看林正廷。
下个月,找第四个买家。
下下个月——
青石沟。
第三个矿。
他坐下,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