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阳谋:神的禁区 (第1/2页)
拉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重新拢到一块儿。
清点人数的过程极其痛苦。不是因为数字本身,而是因为每喊到一个名字,回应他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在”。
死亡...哦不蒸发一人,维卡斯。
烧伤三十七人,其中九个重度,皮肉翻卷得不成人形,被同伴架着,嘴里发出间歇性的闷哼。
其余的人,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和活死人没有区别了。
拉詹没有任何犹豫。
“撤。”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蹦出来。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左手举着那个摇了一夜的黄铜铃铛,右臂上的烧伤水泡在冷风里火辣辣地疼。每走三步,他就要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浓雾还没散尽的河谷。
铃铛声急促而疯狂。
铛铛铛铛铛。
像是在驱赶什么尾随而来的东西。
“这片河谷,是神的禁区。”
拉詹一边走,一边用最大的嗓门向身后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士兵宣告。
“维卡斯亵渎了神明,你们都看见了他的下场。凡是踏入这片土地的不敬者,都将遭受同样的天罚!”
没有人反驳他。
那条焦黑的沟壑,那团升腾的水蒸气,还有维卡斯站在那里一秒、消失一秒的画面,已经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每个人的脑浆里。
队伍在寂静中缓慢移动。没有人交谈,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低泣,很快又被咬紧的牙关堵了回去。
回到哨所时,天还没亮。
某个班长询问拉詹现在该怎么办?
“撤。”
拉詹第二次说出这个字。
守哨的士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后退三公里。所有人,所有装备,一样都不许留。”
“三……三公里?”班长结巴了。
拉詹猛地转过身,他那张沾满泥浆和血渍的脸在火把的光亮下狰狞得吓人。
“你没听清吗?三公里!退到那条线的另一边去!不要和我提军事责任和指挥权!这在神的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举起手里的铃铛,朝着北方那片黑暗猛摇了几下。
“除非你想留在这里,等着神罚!等着被蒸发!”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彻底被吓破了胆。
士兵们以一种近乎逃难的速度开始拆帐篷、搬辎重、扛伤员。有人甚至连自己的睡袋都没拿,光着脚就往南跑。天亮之前,这个存在了三年的前沿哨所,被彻底清空了。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南扩散。
活下来的士兵回到后方营地后,无法自控地向所有人讲述那一夜的经历。每个人讲的时候,嗓子都在抖。
第一个人说:“那条沟有十几米长,底下全是岩浆。”
第二个人说:“不止十几米,至少五十米。整条河谷都是红的。”
第三个人说:“维卡斯长官不是一个人消失的,他身边好几十个人全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故事在口口相传中被无限放大。
三天之内,整个南部边境线上的梵音国驻军乃至平民,全都听说了那个河谷的名字。
没有一个人再敢朝华夏方向多迈半步。
……
实控线的另一侧。
秦怀安趴在前沿观察哨上,军用望远镜贴着眼眶,纹丝不动地盯着对面。
哨所没了。
帐篷拆了,沙袋搬了,连地上的木桩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他把焦距往远处拉了拉。三公里外,零星的灯火在山坡上闪烁。那是对方新的驻扎点。
秦怀安放下望远镜。
手在抖,身体里的每一处热血在激荡。
他一把抓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嗓子里憋了二十年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各哨位注意!对面主动撤退三公里!”
步话机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真撤了?!”
“妈的!真撤了!”
秦怀安没给他们太多时间激动。
“都他妈给我闭嘴听好了!所有观测设备、哨位标桩、自动监控装置,全部前移!天亮之前,新防线给我建起来!”
“是!”
整个边防团像捅了马蜂窝。
战士们扛着设备和标桩,在漆黑的碎石山路上小跑前进。所有人在热火朝天中兴奋地搬迁着营地。这帮在零下二十度的哨位上蹲了无数个日夜的兵,此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一个年轻的列兵在新设的观测点上插下第一根标杆,忍不住扭头朝南面的山谷方向呸了一口。
“嘿!多收复三公里!爽不爽?”
旁边一个三期老兵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下。
“注意军容!”
训完了,老兵自己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牙花子在月光下白晃晃的。
天亮之前,新防线全部到位。
秦怀安站在最前面的哨位上,裹着军大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谷。
往前多占一分地,身后的老百姓就远离一分危险。
这个道理,他在这条线上守了二十年,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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