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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请离开”

第296章 “请离开” (第1/2页)

赵志国离开后,王海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很久没有动弹。父亲的怒吼已然平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燃料的火焰,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陈默要与他“划清界限”,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头烫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空洞和茫然。他为之挣扎、为之出卖一切想要换取的“未来”,那个包含着“盖最阔气的房子”、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甚至幻想中儿子或许能回心转意的未来,突然间失去了最重要的支点,变得虚幻而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不是赵志国那种沉稳的步子,而是更轻快一些。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之前送饭的那个沉默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
  
  “收拾一下,换房间。”年轻人言简意赅,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海茫然地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意味着赵志国承诺的“相对宽松的管控措施”开始兑现了。他木然地动了动,试图站起来,却因为久坐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而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年轻人上前一步,没什么表情地扶了他一把,动作说不上温柔,但足够支撑他站稳。
  
  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示意他坐下,简单地给他量了血压,听了听心肺,又看了看他手腕和脚踝上之前被粗糙绳索磨破、现已结痂的伤口。“没什么大碍,虚弱,情绪波动大,需要静养和营养。”男人对年轻人说了一句,然后从药箱里拿出几板药和一小瓶碘伏、棉签,“按时吃药,伤口每天自己涂一次,别感染。”
  
  王海机械地接过药,点了点头。换房间,有窗户,能活动……这些之前让他欣喜若狂的“改善”,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感受不到多少真实的喜悦。陈默那句冰冷的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抵消了大部分预期的解脱感。
  
  年轻人拎起他那个简单的、几乎空无一物的行李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旧衣服和洗漱用品),示意他跟上。王海跟在后面,走出这间囚禁了他不知多久的地下室。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光线逐渐增强,虽然依旧昏暗,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年轻人打开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四面有高墙的院落。院子是水泥地,角落里有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显得光秃秃的。院子不大,大约二三十平米,抬头能看到一方被高墙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灰蒙蒙的天空。虽然是阴天,但那久违的天光,依旧让王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院子一侧是一排平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年轻人带着他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推开门。房间里陈设同样简单,但比地下室好太多了。有一张单人木板床,铺着干净的军绿色被褥。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最让王海心跳加速的是,墙上有一扇窗户!虽然装着坚固的铁栏杆,玻璃也蒙着灰尘,但确确实实是一扇能透进光线的窗户!窗外是院子的另一部分,能看到对面斑驳的墙壁。
  
  “以后你住这里。每天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一小时,有人看着。按时吃饭、吃药。需要什么,可以提,合理的会满足。记住规矩,不许离开院子,不许试图与外界联系,不许打听任何不该打听的事。”年轻人一口气说完,将行李包放在床上,然后站在门口,看着他,补充了一句,“你的‘表现’,决定你接下来能走多远。好自为之。”
  
  王海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新家”,心里五味杂陈。有窗户,有光,有比地下室大得多的活动空间……这确实是“改善”。但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儿子决绝的话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众叛亲离的现实。他走到窗边,隔着冰凉的、布满灰尘的玻璃,望着外面那一小方灰暗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即使离开了地下室,他依然是个囚徒。身体的囚笼或许宽松了些,但心灵的枷锁,因为儿子的“抛弃”,似乎更重了。
  
  他慢慢坐到床上,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看着这间虽然简陋但毕竟有了光亮的房间,忽然觉得无比空旷和寒冷。他曾经渴望阳光,渴望空间,渴望“改善”。可现在,这些近在眼前的东西,却无法温暖他心底那片因为至亲背离而冻结的荒原。
  
  “陈默……”他无意识地喃喃念出儿子的名字,声音干涩沙哑。这个他曾经寄托了无数期望、却又在关键时刻觉得是“拖累”和“工具”的儿子,如今用最彻底的方式,将他拒之门外。愤怒已经消退,剩下的是一种钝钝的、弥漫性的疼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儿子之间变成了这样?是他一次次醉醺醺的晚归,是他在儿子家长会上的缺席,是他对儿子成绩单的漠不关心,还是他试图利用儿子去攀附李哲时,儿子眼中那瞬间熄灭的光?也许,从很早就开始了,只是他一直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追逐着金钱、权力和虚荣,从未真正留意。
  
  现在,报应来了。在他最需要亲情慰藉和支撑的时候,被他忽略和伤害最深的儿子,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王海慢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渗入粗糙的枕巾。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哭泣是软弱的,而他,没有软弱的资格。赵志国说得对,他走到今天,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表现”,继续出卖他知道的一切,抓住那根越来越细的、名为“戴罪立功”的蛛丝,向上攀爬。哪怕攀爬的尽头,可能依旧是悬崖。哪怕,已经没有人,在那个想象的尽头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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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另一端,李哲那栋位于高端社区、装修雅致却总透着几分冰冷空旷感的房子里,陈默正面临着他与母亲那场激烈冲突后的、新的困境。
  
  那天争吵之后,母亲王芳不再对他哭骂,但也没有再主动跟他说话。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沉默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覆盖在每个人身上,令人窒息。外公外婆唉声叹气,欲言又止,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复杂的情绪。他们理解陈默的选择,却又无法完全割舍对王海的最后一丝挂念,更无法调解母子之间那道深刻的裂痕。
  
  李哲依旧很忙,很少回来吃饭。偶尔在家,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家里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但他从不询问,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淡淡地扫过陈默和明显憔悴沉默的王芳,然后若无其事地用餐,处理自己的事情,仿佛家里的一切情绪波动都与他无关。这种刻意的忽略,反而让陈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知道,李哲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屑于,或者认为时机未到,去插手。
  
  陈默知道,僵局必须打破。母亲可以继续沉浸在她的悲伤、愤怒和对父亲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但他不能。他要往前走,就必须清理掉道路上所有可能绊脚的碎石,尤其是父亲王海这块最大的、最不稳定的石头。他不能让自己和母亲,永远活在被王海这个名字笼罩的阴影下,更不能让自己,因为与王海的血缘关系,而成为某些人(比如李哲,或者那些调查人员)眼中潜在的、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切割。不仅仅是他个人内心的决绝,更需要一个对外的、清晰的姿态。他要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可能还在关注着这件事的人(比如赵志国,比如李哲),他陈默,与王海,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王海的罪孽,由他自己承担,与他无关。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这意味着他要再次直面母亲的痛苦,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冲突。也意味着,他要彻底斩断与那个给予他一半生命的男人之间,最后一丝名义上的、社会层面的联系。这将是一个痛苦但必要的手术。
  
  周末的下午,李哲罕见地在家,坐在客厅宽敞的落地窗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而专注的侧影。王芳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洗着水果,水声淅淅沥沥。外公外婆在房间里休息。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在李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决断力。
  
  “李叔叔,我想跟您谈谈。”
  
  李哲从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嗯,你说。”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仿佛早有预料。
  
  “是关于我父亲,王海的事。”陈默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躲闪。他注意到,厨房的水声似乎停了一瞬,但很快又响了起来,只是节奏有些紊乱。
  
  李哲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表示他在听。
  
  “我知道,他卷进了很麻烦的事情,可能还牵扯到……一些不该牵扯的人和事。”陈默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避免直接提及郑怀山或更敏感的名字,“我和我母亲,之前因为无处可去,暂时住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我很感激您这段时间的收留。”
  
  “不用客气,你母亲是我的朋友,照顾你们是应该的。”李哲的声音温和,但听不出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礼貌的社交辞令。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今天的目的不是表达感谢。“我想说的是,关于王海,关于他的事情,我和我母亲,希望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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