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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盖最阔气的房子

第292章 盖最阔气的房子 (第1/2页)

黑暗中的时间失去了刻度。王海不知道自己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瘫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身体的疲惫和高烧的昏沉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但精神却处于一种病态的、混杂着恐惧、后怕、以及那点微弱而扭曲的妄想的亢奋状态,无法真正入睡。
  
  赵志国最后那几句关于“核实”和“价值”的话,像悬在头顶的冰冷铡刀,随时可能落下。他交代了,几乎交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但他交出的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分量?是能撬动李哲,还是只能算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赵志国他们掌握了多少?他们会相信多少?又会如何去“核实”?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念头都带来更深的焦虑。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唯一的指望就是投喂者对他提供的“食物”表示满意,进而施舍一点怜悯和保障。而这“满意”的标准,完全掌握在投喂者手中。
  
  就在他被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折磨得几乎要发疯时,门外再次传来了动静。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而是门板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叩、叩、叩。”
  
  三下,停顿,又是三下。节奏稳定,不带任何情绪。
  
  王海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声响而剧烈跳动。是赵志国回来了?还是那个年轻的调查员?或者是其他人?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将他与外界隔绝的铁门。
  
  “王海,开门。送饭。”一个陌生的、略显粗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不是赵志国,也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人。
  
  王海犹豫了一下,挣扎着下床,拖着虚弱的身体挪到门边,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穿着普通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馒头和咸菜。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木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不像前几个人那样带着审视或警告的意味。
  
  男人将手里的东西递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王海接过去。
  
  王海接过保温桶和塑料袋。保温桶是温的,馒头是凉的。和之前一样。
  
  就在男人转身准备离开时,王海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发干:“请……请问,赵同志……他……”
  
  男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王海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木然,没有任何波澜。“赵组长在忙。你的事,等他处理完了,自然会来找你。”声音也是平平的,听不出任何信息。
  
  “那……那他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王海不死心,追问道。他太需要一点确定的信号了,哪怕是关于时间的一点点暗示,也能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你安心待着,别想太多,也别乱来。”说完,不再给王海任何发问的机会,转身,径直走下楼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王海怔怔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温热的保温桶,心里却一片冰凉。“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这算什么回答?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他像一件被暂时存放在这里的物品,等待主人有空的时候再来“处理”。这种完全被动、命运完全系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比黑皮明晃晃的刀锋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他关上门,重新反锁(虽然这锁从外面也能打开,但反锁的动作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坐到床上,拧开保温桶,里面是寡淡无味的白粥。他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着。
  
  赵志国“在忙”,忙什么?是去核实他交代的那些信息了吗?如果核实顺利,证明他提供的线索有价值,那赵志国什么时候会再来?会给他带来什么“消息”?是兑现“保护”的承诺,还是开始讨论“宽大处理”的具体条件?如果核实不顺利,或者他交代的东西价值不大,甚至被发现有所隐瞒,那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是更严厉的审问,还是直接把他丢出去,交给警方或者……李哲?
  
  不,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增加自己活下去、并且尽可能“活得好一点”的筹码。可他现在被困在这斗室之中,与外界完全隔绝,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交代时,提到过的关于郑怀山可能留有“后手”、记录着更敏感信息的“账本”或类似东西的模糊线索。当时赵志国没有追问得太细,是觉得这个线索价值不大,还是因为信息太模糊,无从查起?
  
  王海的心猛地一跳。如果……如果他能回忆起更多关于这个“后手”的细节呢?如果能提供更具体的线索,帮助赵志国他们找到郑怀山藏起来的那些真正致命的东西,那他的“功劳”岂不是更大?他的“价值”岂不是更高?到时候,他是不是就有更多讨价还价的资本?甚至……是不是可以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比如,让赵志国他们帮忙“递个话”,过问一下表弟勇子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它像一颗毒草,在他绝望的心田里疯狂生长。他开始拼命回忆,回忆郑怀山说过的每一句可能与此相关的话,回忆郑怀山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可能藏匿重要物品的地点。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灯下黑”……
  
  郑怀山喜欢古玩,尤其是字画。他会不会把东西藏在某幅不起眼的字画后面,或者某个仿古家具的暗格里?郑怀山在郊区有几处别墅,市里也有几套不常住的房产,但警方肯定都搜查过了。难道是在公司?可公司也被查封了。或者……是在银行保险柜?但以郑怀山的谨慎,他应该不会把真正致命的东西放在那里,太容易暴露了。
  
  还有什么地方是“谁都想不到的、很普通甚至很公开”的?郑怀山平时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或者习惯?他喜欢打高尔夫,但球场更衣室?不太可能。他信风水,办公室里、家里都摆着各种风水物件,会不会藏在某个风水摆件里?他好像还喜欢……钓鱼?对,郑怀山偶尔会去郊区的一个私人鱼塘钓鱼,那里很偏僻,只有几个朋友知道。鱼塘边有个小木屋,是休息用的。会不会在那里?
  
  王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个鱼塘,是郑怀山一个不怎么来往的远房亲戚开的,很不起眼。郑怀山偶尔会去,说是放松,但每次都独来独往,不让别人跟着。有一次王海奉命去送东西,也只是送到鱼塘门口,没让进去。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可疑。
  
  还有,郑怀山好像对老家很在意。他老家在邻省一个很偏远的山村,他发达后,给老家修了路,翻新了祠堂,还在村里给他早已过世的父母修了一座很气派的坟。他会不会把东西藏在老家?藏在祠堂的某个隐秘处,或者……坟墓里?
  
  这个想法让王海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仔细想想,以郑怀山多疑又自负的性格,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绝对安全、又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比如父母的坟墓里,也不是不可能。“灯下黑”,老家的祠堂和祖坟,确实是一个公开又隐秘的地方,谁会想到去那里搜查?
  
  王海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甚至回忆起,有一次郑怀山喝多了,感慨地说过一句:“人啊,不管走多远,根还在那里。有些东西,也得埋在根里才踏实。”当时他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想,是不是意有所指?
  
  除了地点,内容呢?郑怀山会记录些什么?肯定不仅仅是和李哲的金钱往来。那些只是小头。郑怀山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背后牵扯的人肯定不止李哲一个。那些给他行方便、给他开绿灯的官员,那些和他利益捆绑的商人,他们之间的交易,他们收受的好处,他们见不得光的勾当……郑怀山会不会都留有记录?照片?录音?账本?甚至是……视频?
  
  王海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发现“宝藏”的、病态的兴奋。如果他能帮助赵志国找到这些“东西”,那他就不是一般的污点证人了,他就是“关键证人”!是“重大立功”!到时候,什么宽大处理,什么取保候审,甚至……不用坐牢,都不是不可能!而且,他立了这么大的功,提一点“小小的”要求,比如让赵志国帮忙“过问”一下表弟的事情,应该……不过分吧?毕竟,他这也是在帮赵志国他们“解决”李哲这个大麻烦啊!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危险处境,忘却了对李哲的恐惧,甚至忘却了对未来的迷茫。他沉浸在这种虚幻的、自我营造的“重要性”和“价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重大立功”而获得自由,看到亲戚们对他感恩戴德、前倨后恭的嘴脸,看到父母因为他“有本事”、“有关系”而重新挺直腰杆,甚至看到儿子陈默对他重新流露出敬畏和依赖的眼神……
  
  对,陈默!如果他王海真的能“戴罪立功”,甚至“将功补过”,不再是逃犯,不再是失败者,而是一个“有功于调查”的人,那他在儿子面前,是不是就能重新抬起头来?陈默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排斥他?甚至,他是不是可以以父亲的身份,重新“争取”儿子的心,让他远离李哲那个危险人物?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激动。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的道路,尽管这条道路的起点是出卖和背叛,过程充满未知和危险,终点更是虚幻缥缈,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抓住这根稻草,必须让自己相信,这条路是通的。
  
  接下来的两天,王海就生活在这种焦虑、恐惧、以及间歇性狂热幻想交织的状态中。送饭送药的人每天准时出现两次,放下东西就走,从不与他交谈,也从不多看他一眼。他像被遗忘在了这个黑暗的囚笼里,只有身体的病痛(在药物作用下有所缓解,但依旧虚弱)和脑海里翻腾的各种念头陪伴着他。
  
  他反复推敲、完善自己关于郑怀山“后手”的猜测,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等赵志国再来时,该如何“不经意”地、但又足够引起重视地抛出这些线索,如何强调这些线索的重要性,如何暗示自己可以提供更多帮助,以及……如何在合适的时机,委婉地提出自己“小小的”请求。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这一切结束,他“重获自由”后,要做些什么。首先,当然是回老家,去看看父母。他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亲戚看看,他王海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有本事”。他要给父母盖一栋新房子,不,盖全村最阔气、最漂亮的房子!两层小楼,带院子,贴瓷砖,装落地窗,让父母在村里扬眉吐气!让那些曾经嘲笑他家穷、嘲笑他没出息的邻居,都羡慕得眼红!
  
  对,盖最阔气的房子!这个念头让他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栋气派的小楼拔地而起,看到了父母脸上久违的笑容,看到了亲戚邻居们羡慕嫉妒的眼神。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这是他王海“翻身”的象征,是他洗刷耻辱、重获尊严的宣言!
  
  然后,他要去见陈默。他要告诉儿子,爸爸不是坏人,爸爸只是犯了错,但爸爸已经立功赎罪了,爸爸以后会做一个好爸爸,会补偿他,会保护他,让他再也不用看李哲的脸色,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这些幻想如此真实,如此美好,几乎让他忘记了此刻身处的黑暗囚笼,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等待宣判的、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它们像毒品,暂时麻醉了他对现实的恐惧和绝望。
  
  在第三天,或者第四天(王海已经有些分不清时间了)的傍晚,送饭的人离开后不久,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是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王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赵志国!他来了!
  
  他立刻从床上坐起,努力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散发着汗味和药味的衣服,用手梳理了一下油腻打绺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尽管这努力在苍白憔悴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面前显得徒劳。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
  
  钥匙转动,门开了。赵志国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表情平静。那个年轻的调查员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录音设备,像之前一样,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赵志国看了一眼王海,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讽刺。他在那张小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王海脸上。
  
  “托……托赵同志的福,好……好多了。”王海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赵志国不置可否,开门见山:“你上次提供的情况,我们初步核实了一部分。有些线索,有价值。”
  
  王海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狂喜和紧张的电流窜过全身。有价值!他提供的线索有价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赌对了?意味着他的“价值”得到了初步认可?意味着他离“宽大处理”更近了一步?
  
  “真……真的吗?那太好了!赵同志,我……我说的都是实话!绝不敢有半句假话!”王海急切地表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嗯。”赵志国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过,有些关键问题,还不够深入。比如,你提到郑怀山和李哲之间,通过‘鼎睿咨询’等空壳公司进行利益输送,具体的资金流转路径,股权代持的协议存放地点,以及经手的其他具体人员,你上次说得比较模糊。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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