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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给表弟脱罪

第291章 给表弟脱罪 (第2/2页)

赵志国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王海话里的真假。他没有继续追问账本的具体下落,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除了这些‘顾问费’,还有没有其他形式的利益输送?比如,股权代持,项目干股,或者其他的?”
  
  王海心里咯噔一下。赵志国问得非常专业,直指核心。这说明对方对这类操作非常熟悉,想蒙混过关几乎不可能。
  
  “有……有的。”王海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大概……大概是2015年左右,郑总通过李哲的关系,拿下了高新区一个很大的物流园项目。那个项目,李哲……应该是有入股的,但不是明面上的。我记得郑总让我操作过,通过一个海外的离岸公司,将项目公司的一部分干股,转到了一个……一个叫‘鼎睿咨询’的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很隐蔽,但我后来偷偷查过,背后的影子,应该就是李哲那边的人。还有……后来西城改造项目,也有类似的操作,但更复杂,层层嵌套,具体怎么走的,我需要看当时的文件才能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回忆着细节,尽量将时间、项目名称、涉及的公司名称说得准确。他知道,这些信息,特别是具体的公司名称和操作路径,才是赵志国他们最需要的,是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实证的关键。
  
  年轻调查员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会抬头看王海一眼,目光锐利,仿佛在判断他是否在撒谎。
  
  赵志国则一直平静地听着,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具体的时间节点,金额的大致范围,经手的关键人物(除了他和郑怀山之外还有谁知情或参与)。王海尽力回忆,有些记不清的,就老实说记不清,但强调如果有当时的文件或记录,一定能找到。
  
  不知不觉,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海说得口干舌燥,虚汗出了一身又一身,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他强打着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把他能想到的、关于郑怀山和李哲之间的不正当往来,包括金钱、项目利益、以及通过李哲结识的其他一些“关键人物”的模糊信息,都尽可能地交代了出来。有些细节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有些只是他的猜测和感觉,他也如实说明了。
  
  他不敢隐瞒,至少不敢在那些赵志国可能已经掌握或者很容易查证的事情上隐瞒。他交代的重点,是那些他认为赵志国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清楚的细节,比如某些隐秘的资金路径,某些不为人知的中间公司,以及郑怀山可能留有“后手”的暗示。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拿出“干货”。
  
  终于,赵志国暂时停止了询问。他放下平板电脑,看着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王海,缓缓开口:“关于郑怀山可能留下的‘东西’,除了你刚才说的,还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比如,他平时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地点,或者交给什么特别的人保管?”
  
  王海喘息着,努力回忆。郑怀山生性多疑,除了他自己,几乎不信任任何人。重要的东西,他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王海跟了他这么多年,也只知道几个郑怀山常用的、存放一些不太重要文件或贵重物品的地点,比如他在郊区的某个别墅的密室,他在银行保险柜的租用信息等。但这些地方,警方肯定早就查过了。如果郑怀山真的留有“后手”,肯定不会放在这些明显的地方。
  
  “他……他提过一个地方。”王海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确定地说,“有一次,大概是去年年底,郑总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我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在车上迷迷糊糊地说过一句,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灯下黑’什么的。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就是喝多了胡说。现在想想……会不会……”
  
  “具体地点?”赵志国追问。
  
  “他没说具体地点。”王海摇头,“就说了那么一句。但我感觉……他可能把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很普通甚至很公开的地方。但具体是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这依然是一个模糊的线索,但比完全没有头绪要好。赵志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一眼录音设备,又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记录的内容,似乎在权衡。
  
  “你刚才交代的这些,我们会核实。”赵志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属实,并且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会算作你的表现。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果你有所隐瞒,或者故意提供虚假信息,后果你应该清楚。”
  
  “不敢!绝对不敢!”王海连忙保证,声音带着哭腔,“赵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我不敢骗您!”
  
  赵志国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目光深沉,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说道:“除了李哲,郑怀山和市里、省里,还有哪些人有比较密切的、不正常的往来?特别是,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资金拨付这些环节上。”
  
  这个问题更敏感,涉及的面更广。王海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就等于把郑怀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甚至可能牵扯到的一些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人物,都拖下水。这其中的风险……
  
  见他犹豫,赵志国的语气冷了一分:“王海,想清楚。你现在交代,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如果我们从其他渠道先掌握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是想当污点证人,还是想当主犯的共犯?”
  
  污点证人……主犯的共犯……
  
  这两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王海心上。他不再犹豫,或者说,他不敢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他所知道的,郑怀山与一些官员、银行高管、国企负责人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有些是他经手的,有些是他听郑怀山提起过的,有些是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测的。他尽量说得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大致事由,涉及的利益。每说出一个名字,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因为他知道,每多说出一个名字,他就多树了一个敌人,也多了一份未来的风险。但他没有选择。
  
  问询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王海几乎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倒空了,说到后来,他已经精疲力尽,头晕目眩,几乎坐都坐不住,全靠墙壁支撑着身体。
  
  赵志国终于停止了询问。他示意年轻调查员收起录音设备和平板电脑。
  
  “你提供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会去核实。”赵志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床上的王海,“在你提供的信息被核实,并且证明有价值之前,你继续留在这里。会有人照顾你的起居和治疗。记住,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你的家人考虑。”
  
  提到“家人”两个字,赵志国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王海猛地一颤,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乱来!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赵志国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年轻调查员跟在他身后,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王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海感到一阵寒意。
  
  门再次被关上,反锁。灯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王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湿透,高烧带来的燥热和虚弱感再次袭来,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理上那种被彻底掏空、又悬在半空的巨大空虚和恐惧。
  
  他交代了。把他知道的、能想到的,几乎都交代了。包括郑怀山和李哲的隐秘交易,包括那张可能存在的、记录着更致命秘密的“账本”的模糊线索,包括郑怀山那个庞大而脆弱的关系网中,一个个他曾经需要仰视、如今却被他亲手“出卖”的名字。
  
  价值。他交出了自己所有的“价值”。现在,他的命运,他父母和儿子的安危,都系于这些信息的“价值”之上了。赵志国会信守承诺吗?他交代的这些,足够换取“保护”和“宽大”吗?那些被他“出卖”的人,如果知道了,会怎样报复他?李哲会放过他吗?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刚刚因“交代”而稍稍松懈的神经。他后悔吗?或许有点,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听天由命。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昏睡过去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二舅妈在电话里那卑微哀求的声音,浮现出表弟勇子那张年轻却带着戾气的脸,浮现出其他亲戚们可能出现的、惊愕、后悔、然后蜂拥而至巴结讨好的面孔……
  
  还有陈默。他那个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可能已经投入李哲“怀抱”的儿子。
  
  一个阴暗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淤泥般翻涌上来:如果……如果赵志国他们真的能扳倒李哲,如果自己真的能因为“重大立功”而获得宽大处理,甚至……不用坐牢,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王海,就有了“资本”?有了“底气”?
  
  到那时,他是不是就能“摆平”表弟的麻烦,让二舅一家对他感恩戴德?是不是就能重新在亲戚面前抬起头,让他们看看,他王海不是废物,他还能“办事”?甚至……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争取”儿子?让陈默知道,他爸爸,不是那么没用的人?至少,比那个李哲……要“干净”一点?(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此刻却无比真实)
  
  这个念头是如此卑劣,如此扭曲,如此****,却又如此顽强地在他绝望的心底滋生。它像一株有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给予他一种虚妄的、支撑着他不要立刻崩溃的“希望”。尽管这“希望”建立在沙土之上,建立在更多的不确定和危险之上。
  
  他躺在冰冷的黑暗中,睁大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身体的痛苦依旧,但一种新的、混合着恐惧、侥幸、卑微期盼和扭曲妄想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他想,等下次赵志国再来,他或许可以再“表现”得好一点,再努力回忆一些细节。或许,他还可以问问,关于他“交代”的这些,大概多久能有“结果”?他的“处境”,什么时候能开始“改善”?
  
  他甚至开始幻想,当赵志国他们凭借他提供的线索,真的取得“重大突破”时,会怎样看待他。会不会对他态度好一点?会不会给他一些实质性的“奖励”或者“承诺”?比如,帮他“运作”一下表弟的事情?哪怕只是递个话,让那边“抬抬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它像一点微弱的鬼火,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摇曳,指引着他朝着一个更加虚幻、也更加危险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他不知道自己会爬向哪里,是短暂的光明,还是更深的悬崖。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交代,是他唯一的选择。而在这唯一的选择之后,那点可怜的、关于“将功赎罪”后可能获得的、不仅仅是自身安全、还能惠及家人、甚至重获“尊重”的妄想,成了支撑他在这黑暗囚笼中,不至于立刻疯掉的、最后一根扭曲的稻草。
  
  他蜷缩起身体,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轻微而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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