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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摆平亲戚

第290章 摆平亲戚 (第2/2页)

二舅妈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语气里的卑微和讨好,与几分钟前那虚伪的热情和敷衍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甚至开始主动提及家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哪个亲戚又怎么了,试图拉近关系,全然忘记了不久前他们是如何在背后议论王海,如何叮嘱家里人不要再跟他往来。
  
  王海敷衍地应和着,享受着这种奉承,但心里那股虚火却烧得越来越旺。一个二舅妈,仅仅是听到一点捕风捉影的“门路”,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其他亲戚呢?那些在他落魄时踩他最狠的,那些对他父母冷嘲热讽的,如果知道他王海现在“今非昔比”,“上面有人”,又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栗。他要打电话,给三叔,给大姑,给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亲戚,一个一个打过去!他要“不经意”地透露自己现在的“境遇”,他要看看他们惊愕、后悔、然后蜂拥而至巴结讨好的样子!他要“摆平”他们家里的麻烦,享受他们的感恩戴德,重新成为亲戚圈里的“核心”,甚至“救世主”!
  
  就在他准备挂断二舅妈的电话,打给下一个目标时,二舅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讨好卖乖的语气说:“对了,海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王海漫不经心地问,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个电话上。
  
  “就是你妈那边……你爸你妈,最近好像跟你那个宝贝儿子陈默,闹得挺不愉快的。”二舅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挑拨,“听说陈默那孩子,现在可不得了了,跟着他那个有钱的妈,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连你爸你妈都不怎么搭理了。上次你妈想去看孙子,好像还吃了闭门羹,回来气得直哭。要我说啊,这有了后爹就有后娘,孩子也跟外人亲了。你爸你妈养他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可好……”
  
  王海脸上的亢奋和快意,瞬间僵住了。陈默。他的儿子。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狂热膨胀的幻觉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羞耻。
  
  他风光时,陈默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延续。他落魄后,陈默成了他不敢触碰的伤疤,是他失败的象征,是他对前妻、对儿子无法弥补的亏欠。尤其是上次在街上远远看到陈默坐在李哲车里的那一幕,更是成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面对的恐惧和屈辱之源。
  
  二舅妈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语气里充满了对陈默“忘恩负义”的指责和对王海父母的“同情”,但王海已经听不进去了。一股邪火,混杂着被戳破幻想的恼怒、对自身无能的愤恨、以及对儿子脱离掌控的恐慌,猛地窜了上来。
  
  “行了,二舅妈,我知道了。”王海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勇子的事,我会放在心上。你先等我消息吧。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二舅妈再说什么,他直接按断了电话。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刚刚因为“摆平”亲戚麻烦而升腾起的虚妄快感,被二舅妈关于陈默的消息冲散了大半。一种更复杂、更阴暗的情绪涌了上来。
  
  连儿子都看不起他了。连儿子都要弃他而去了。不,不行!他是他爸!他永远是他爸!就算他再落魄,再不堪,他也是陈默的亲生父亲!陈默怎么能这样对他爸妈?怎么能跟那个李哲……
  
  对,李哲!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李哲!如果不是李哲,郑怀山不会倒,他也不会沦落至此!如果不是李哲,陈默也不会跟着他那个妈,变成现在这样!
  
  新仇旧恨,连同此刻被挑起的、对儿子“不孝”的愤怒(尽管这愤怒毫无道理且源于自身失败),一起涌上心头。他刚刚通过电话在亲戚面前建立起来的那点虚幻的“强大”和“掌控感”,在想到李哲和陈默时,瞬间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但紧接着,一个更疯狂、更扭曲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混乱的思维:他现在“上面有人”了!赵志国他们,看起来能量不小,连李哲都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如果他好好配合,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搬倒了李哲,那岂不是……不仅能解决自己的麻烦,还能报复李哲,夺回……不,至少是重新赢得儿子的敬畏和……归属感?
  
  这个念头让他再次激动起来,甚至比刚才想象亲戚们巴结奉承时更加激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报复快感、权力幻想和扭曲父权的复杂冲动。
  
  他要“摆平”的,不仅仅是亲戚的那些鸡毛蒜皮。他要“摆平”的,是李哲!是那些害他沦落至此的人!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对赵志国他们有足够的“价值”!
  
  对,价值!他必须好好想想,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掌握些什么,是赵志国他们需要的,是能用来扳倒李哲的!郑怀山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隐秘的账本,那些记录,那些只有他和郑怀山知道的秘密……
  
  王海在黑暗中猛地坐直了身体,因为激动和突然涌入脑海的“灵感”而微微颤抖。他暂时忘记了给其他亲戚打电话炫耀的冲动,也暂时压下了对陈默的复杂情绪。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挖掘自己记忆深处那些可能“有价值”的信息,如何将这些信息“卖”个好价钱,如何利用赵志国他们,来实现自己的报复和……虚幻的“翻身”。
  
  他需要好好回忆,仔细梳理。从什么时候开始,郑怀山和李哲走得近?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资金是怎么走的?有哪些关键人物牵涉其中?郑怀山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放在哪里?密码是什么?
  
  还有黑皮……黑皮背后是谁?是不是李哲?李哲这么急着找自己,甚至不惜动用黑皮这样的人,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是郑怀山留下的“东西”,还是怕自己知道太多,泄露出去?
  
  一个个问题,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跳跃。他试图将它们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能向赵志国证明他“价值”的网。这张网,既能网住李哲,也能将他从眼前的泥潭中暂时打捞起来。
  
  就在他沉浸在疯狂的回忆和臆想中时,房门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闻。
  
  王海悚然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手机藏到身后,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住。是送饭的?还是换药的?还是……赵志国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开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轮廓被门外楼道极其微弱的光勾勒出来。不是之前送饭或换药的陌生人,看身形,似乎是赵志国那个年轻些的同伴。
  
  “电话打完了?”一个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接他电话的那个男声。
  
  王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他打了电话!他们一直在监听?还是这个房间里有监控?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刚刚升腾起的狂热和妄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解,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记住,”门口的人影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让你待在这里,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也是对你合作的诚意。不是让你到处打电话,炫耀,或者安排你的家务事的。”
  
  “我……我没有……我只是……”王海的声音干涩嘶哑,试图辩解。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对方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王海,认清你自己的位置。你现在能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你可能知道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你的价值,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在证明你的价值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包括,”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些,“联系任何不该联系的人,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人影向后退了一步,准备带上门。
  
  “等等!”王海猛地喊出声,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形,“我……我有重要的信息!关于郑怀山!关于李哲!我……我想起来了!我有东西!我知道郑怀山可能把一些东西放在哪里了!”
  
  门口的人影停住了动作,似乎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想说什么,等赵组长来了,当面说。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再耍小聪明。”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反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王海瘫坐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刚刚那点因为臆想而升腾起的狂热和虚妄的权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一直在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在别人的监视下,上演着可笑的独角戏。
  
  摆平亲戚?炫耀门路?报复李哲?夺回儿子?……所有的幻想,在对方冰冷的目光和警告下,都显得如此荒唐,如此不堪一击。
  
  他颓然倒在坚硬的床板上,浑身发冷,刚刚因为打电话而略微恢复的一点精神,瞬间被抽空。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他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狂喜与索取。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门外那无声的、无处不在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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