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算计 (第2/2页)
“洁儿许多的遗产,没有这张纸,一分钱也拿不到。”牛得悔装着很高明的样子。
“你昨天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洁儿的全部财产都归她女儿玲儿所有吗?这会子就说话不算数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小马的语气显然有些羞辱的意味。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我那是麻醉罗迪安的话,你也信?可见你是一个没有一点城府的人。”牛得悔教训道。
“你麻醉他干什么,是谁的便是谁的。”
“我不麻醉他,他就会问我要房子。梅溪湖一套商品房原是预备玲儿上小学时他们一家人陪读就要住进去的。洁儿为了救我出狱,把它卖了,替我还了账。”牛得悔直言不讳。
“你说‘麓谷那套房子给玲儿’的话,估计那也是假话?”小马追问道。
“那倒不一定,先稳住再说。能拖则拖,等他们失去了耐心,不再提及此事了,房子不仍旧在我手里吗?”牛得悔狡黠地回道。
“你们倒是城府很深,深不见底,远远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小马讽刺道。
“你这娘儿们,怎么胳膊肘总是向外拐呀。”牛得悔有些生气地说。
“我胳膊肘外拐了吗?玲儿是外人吗?她不是你女儿的女儿吗?”小马三连问,问得牛得悔无地自容。
“眼下我们还有些余钱,可以过着富足的日子。公司破了产,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还能挨多久?坐吃山空,何况山已是别人的山。不提早打算,到时恐怕只能喝西北风。”
“你怕喝西北风,我担心玲儿他们西北风都没得喝。”
牛得悔无言以对,便不再搭理她。转身扭头对牛男说道,“这里有几份重要文件交给你,你切不可让它落到罗阁手里。”
“你怕文件落他手里,你自己拿着不就万无一失吗,何必多此一举交到我手上。”牛男不解地问。
“文件光拿着是没有用处的,得让它发挥作用,那才叫‘文件’。”牛得悔显得神神密密。
“放在我手里就发挥作用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作用在哪里呀?”牛男嬉笑着问道。
“‘作用’在你姐姐单位里。”牛得悔直言相告。
“咋又扯到姐姐单位上去了?”牛男明知故问地调戏着牛得悔。
“你拿着文件,打电话约罗阁一同去你姐姐单位一趟。”
“干什么?”牛男没好气地问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干什么’”。牛男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牛得悔把嘴走近他的耳朵,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牛男会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北辰中央公园小区
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灰蒙蒙。
牛男驾驶一台小奔驰在小区门前停下。
罗阁走下楼梯接待昔日的小舅子。
牛男不肯上楼,两人在楼下交谈了几分钟。牛男说起昨天清理姐姐遗物的事,阁儿顺口说道:“有些东西该给玲儿的,还是要还给玲儿。”
“你是说我姐的戒指、项链之类的东西是吧?这个你放心,是她的自然是她的,我们不会要。不过要等她成年后,我才会交还给她。”牛男偏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罗阁想要申辩那些遗物的来源,但感觉于事无补。就像是一块肥肉已入虎口,你还想着与虎谋皮不成。
“玲儿的出生证明带来了吗?”
“带来了。”
“早知是你们拿着的,我也用不着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去找关系补办了。”
原来罗阁一早起来望着熟睡中的女儿,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怜,心内五味杂陈。他强打起精神,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他疏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眼下的要处理的事情虽千头万绪,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为女儿的抚恤问题寻求一份国家保障。这仍然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玲儿出生时,几番催促洁儿把玲儿的户口一同迁往长沙,今后读书也是要有长沙户口的。可洁儿一直视若罔闻,不理不睬。奶奶只好自己去给玲儿上户,因为玲儿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所以上户时也只能落在爷爷的户头上。要证明洁儿的女儿是洁儿的女儿,就跟证明“我爸是你爸”一样是个难题。他必须找到玲儿的出生证明,而出生证在她入学的时侯交给了牛洁,牛洁的遗物又被牛得悔控制着。打电话给牛得悔,电话无人接听。他只好联系汉寿,请表姐到玲儿的出生医院再申请一张《出生证明》,几个回合的电话来往,总算有个眉目了。这边牛得悔指使牛男打来电话,说“玲儿的出生证明在我这里,我与你共同去姐姐单位办理玲儿的抚恤手续”。“那好,我在这边等你”,阁儿不知牛男为何会主动打电话说出玲儿的出生证明在他手上,只听得他继续说“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必须掌屋开户银行的密码,玲儿的抚恤金每年只能取一次,数额由我来定。”罗阁一听这话火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你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吗?你对她尽过半点义务吗?玲儿长这么大,你们牛氏家族帮她出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她妈死了,你们却打起了抚恤金的主意,你们牛家还有一点人性没有?”但考虑到还有很多文件事情落在了牛氏父子手里,万一他们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耍横一把火烧了,岂不因小失大?无奈,罗阁也只能强忍怒火先答应他的要求。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看我没有收入来源,怕我会动用女儿的抚恤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来这些事与牛氏没有什么关系,怎奈牛洁把身后一切待办事项及相关文书都交给了牛得悔,要顺利办完相关手续也只能忍气吞声,任由牛氏父子摆布。没有办法,都是洁儿栽下的根,死了都要折磨你一番。“真是不得好死”,罗阁在心里骂道。其实,这点钱解决不了多少问题,若不是洁儿把玲儿弄到长沙来,开支突然猛增,才不会在意这三分三厘。
牛家欺人太甚,也是自己酿成的苦果,从巴西败退回牛家弯,父亲每次都给他提出过忠告,自己没有听进去,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牛氏父子为所欲为,有恃无恐,掐中的就是那二十万元贷款。他们算准了,想要自行解决贷款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卖老家的房子。真要是卖掉了房子那就成了‘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无产者。量他们念在玲儿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赌注。因此,在牛得悔看来,只要贷款没还上,拿捏他们就易于反掌。
二人站在门口沉闷了一会,牛男开言道:“我爸说了,你我先去姐姐单位,把玲儿的抚恤费手续给办完了,再考虑其他的事。”
罗阁点头表示同意,二人上了车,离开了北辰小区。
罗阁领着牛男来到地质院,上楼敲门进了工会办公室。罗阁亮明身份,说明来由,递上资料。工作人员中也有认识罗阁的,就没有进行过多盘问和身份验证。看了资料,拿出几张表格,让罗阁填写。表格填写好了,签字盖章后,由工作人员带领到财务处办理抚恤金账户,全部流程走完,手续就算办结了。
罗阁正准备往回走,牛男拦住去路,言道,“不急,既来之,则安之。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做的,我们就提前把它做了。来一趟也不容易。”
“何事可以提前做呀?”罗阁不解地问道。
“姐姐生前不是还有些遗产需要处置吗。谁作姐姐代理人的问题可以提前与姐姐单位沟通一下嘛。”牛男边说,边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纸片,“这是我爸写给地质院的《律师函》,顺便把它交到工会去。”
“刚才为何不交?”罗阁问。
“一码事归一码事,依顺序办完前面的事,再办后面的事,循序渐进。就这么简单。”牛男略显高傲地回道。
罗阁只得依他,二人重新敲开工会的门。牛男递上牛得悔事先准备好的纸片。
工作人员接过牛男递过来的纸片看了看。只见纸片上顶头写着《律师函》三个黑体字,下面列着“牛洁遗产继承人:一、父,牛得悔,身份证号码;二、弟,牛男,身份证号码;三、女,罗小玲,身份证号码;四、夫,罗阁,身份证号码”。
“你是死者什么人?”工作人员摘下眼镜,瞟了牛男一眼,问道。
“我是牛洁的弟弟,名叫牛男。”牛男毕恭毕敬地答道。
“你不是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何递交这个东西?”工作人员用怀疑的眼神望着牛男。
“这是我爸叫我提交的律师函。”牛男显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东西它不是律师函,你爸也不是第一继承人。你姐姐既然已经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在某种程度上说,你们已不是一家人。”工作人员耐心地解说。
“我们不是一家人,那谁才是一家人呢?”牛男狡辩道。
“丈夫、子女,那才是一家人。”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了,但看在过往与牛洁同事的份上,对她弟弟如此胡搅蛮缠,也算是很客气的。
“这是一张格式化的《委托书》,你们拿回去填好了再交过来。注意,公司只认一人,一个银行账户。你们推选一人与公司接洽就行了。”
牛得悔精心准备的“律师函”被抹了桌子,牛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姐姐单位的意见告之了牛得悔。
“没关系,事情的结局走向我们依旧能够掌控。”牛得悔安抚道。
“单位上说了,你我都不是第一继承人。罗阁、罗小玲父女俩才是。”牛男愤愤不平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推举你为被委托人,由我们提供银行账户,还不是一样的吗?”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个主意高,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牛男如梦初醒。
“你也能想到,那得我喊你做爸爸了。你还年轻,办事略显嫩了点。等你到了我这牛纪,就会变得老道的。”
“原来你就是个老狐狸,老谋深算。”牛男夸赞道。
牛得悔得意洋洋地安排罗阁准备《委托书》,委托人写,牛得悔,罗小玲、罗阁;被委托人,牛男。提交这样的委托书,虽然言不正,名不顺,罗阁万般无奈,也只好遵照执行,四人签字画押摁了手印。
牛男携带着牛得悔泡制好的《授权结算委托书》,领着罗阁第二次来到地质院,兴致勃勃地将委托书呈上。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委托书,一边给二位上茶,一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情真意切地说:“这几天,区人民法院接连送来了几份诉讼保全通知书,公司人事处正寻求与你们取得联系,如何应对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待会由人事处与你们面对面恰谈具体事谊。”牛男一听“诉讼保全”四个字,就知道姐姐欠了银行的钱没还,有官司要打。因为此前牛得悔破产的时候,就常有“诉讼保全”的文牒送到得悔山庄。牛男对此一点也不陌生。
牛男不敢接工作人员递来的文牒,伸手抓起桌面上的《委托书》塞到罗阁手里,慌忙言道:“这是我姐夫,他才是法定的第一继承人,有什么法律问题,他有权全权处理。”说完扭头就跑出了地质院的大门。
“这是怎么啦,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他有权接受姐姐的遗产,咋这么快就翻脸了呢?”
“这都是他爹爹的主意。不好意思,有什么法律责任,均由我来承担。”罗迪安连忙解释道。
“既然如此,这个“委托书”无效。你若真愿承担一切责任,这个委托书要重写。被委托人就是你,牛洁遗属罗阁。”
罗阁领命,回头去找牛男。在地下车库,二人会了面。“你把这个情况跟你爸说一声,就说委托书要重写”。牛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二人上车打道回府。
令牛得悔没有料到的是,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跑赢银行的腿。几家债权银行的诉讼保全通知比牛得悔的委托书早到了一步。牛得悔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牛洁有大量银行借贷尚未履行还款义务,冒然接受牛洁遗产,很可能将牛男拖进法律纠纷的旋涡。这可是牛得悔最大的忌讳,他被官司打怕了,一场接一场的出庭受审,一波又一波地被指着鼻梁辱骂,至今还背负着“老赖”的头衔。他宁肯让阁儿占上风,也不愿儿子牛男步自己的后尘。“考虑到牛男作为被委托人有些说不通,你是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们商量了一下,为慎重起见,我们大家都推荐你作为被委托人比较合符情理”,牛得悔假惺惺地对阁儿言道。“还是委托你比较合适,你是洁儿她爹,当爹的不继承这份遗产,谁来继承都不合适。”罗阁讥讽道,“委托我,你们就不怕我独吞了吗?再说,我又不会打官司,你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当被委托人,万一打起官司来,也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保准能赢。”罗阁心想你既然没把我当女婿看待,我也没有必要护着你。先前绞尽脑汁要争领这笔遗产,眼见得有麻烦,怕吃官司,就把麻烦推给我,甘遮哪有两头甜?我偏不领这份“情”。但转念一想,他既早已翻脸,再跟他计较也没什么意义,也就点到为止。洁儿毕竟是玲儿的娘,给玲儿一点脸面,免得人家说闲话与玲儿挂钩。
牛得悔仍然坚持由罗阁出面结算,阁儿也不再推托,重新签了委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