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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悔恨

第十六章 悔恨 (第2/2页)

天还没亮,老兄的电话把罗迪安给闹醒了,“猪肉要一点啵,都是自家喂的猪,肉味很的道。”罗迪切开门见山地在电话里问。
  
  “要,反正中午十桌酒席,你全权安排就是了,买猪肉的钱,麻烦你先垫付一下。我现已到了汉寿,一个小时肉赶到再还给你。”
  
  “那先买二十斤够不够?”罗迪切问。
  
  “那就再加十斤吧,反正快过年了,多买点也不会坏。”罗迪安回道。
  
  接完电话,罗迪安在心里感叹道,“若不是他这通电话把我吵醒,我还不知啥时候醒来呢,要是因为贪睡误了事,可就不好见人了。”赶紧起床,漱洗完毕,叫了一辆出租车,麻麻利利赶往崔家桥。
  
  回到老家,老哥出去请丧夫去了。嫂嫂料定小叔没有吃早餐,便割下一块刚买的新鲜肉,切细炒成肉丝,下了一碗面。罗迪安胡乱吃了几口就开始工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几个近亲,中午前赶到崔家桥来。谁知拔通电话的时候,几个外甥已经租车快到阳明山了。罗迪安就知道是杨银枝发的号令,平时牛洁连个招面都不肯打,又何必令他们赶到长沙去呢。罗迪安感到有些愧疚,念记他们路途不熟走了往返路,便加微信,发了位置图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牛得悔的外甥彭伟打电话来了,“罗亲爷,麻烦你发个微信位置图给我,三舅委托我爸订的棺材,他们找不到送货的地址,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好的,你等着,我马上就发。”罗迪安边回电话,边翻微信,很快,位置图就发过去了。
  
  “谢谢亲爷,位置图收到了。”彭伟客气道,“要快点呢,还是不着急呀?”彭伟继续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棺材到了,一切就好做安排了。”罗迪安回道。
  
  “那好,我叫他们马上送过来。”彭伟说完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送棺材的汽车很快就开进院子里。此时,老兄也已领着部分丧夫回来了。大家一起动手把棺材从车上搬了下来,停放在晒场上。
  
  因考虑到彭伟他爹是牛得悔的姐夫,大家亲戚一场,为表示感谢,罗迪安专门为他们配了两包芙蓉王烟。谁知两包烟并没有把送货的人给打发走。彭姐夫悄悄走到罗迪安跟前,小声说,“棺材钱还没给,老板等着拿了钱就走。”罗迪安一听这话就愣住了,“怎么,棺材钱没给?牛得悔不是给了吗?”愣过之后,罗迪安小声对彭姐夫言道:“牛得悔当作众人的面说,‘棺材是他送给洁儿最后的礼物’,我若把钱付了,岂不是打了他的脸吗?”“那是那是,老板确实没有收到钱。要不,我打电话问问。”“那好,你打电话确认一下,要是牛得悔真的没有付,我付就是了。人都走了,谁还在意这棺材钱。”罗迪安言道。只见彭姐夫走开,寻一个没有人声的安静地打了一个很长很久的电话。彭姐夫打完电话,一脸阴沉地回来。罗迪安问道:“如何?牛得悔是不是反悔了?你真话告诉我,要是牛得悔反悔了,这个钱,我出了。”彭姐夫轻轻地回道,“他没有反悔”。罗迪安信以为真,以为问题解决了,便留二人吃了中饭再走。彭姐夫心中有事,哪有心事停下来吃中饭,说了声“谢谢”,就叫老板发车走人。临行前,听得老板说了声“棺材钱归你付是啵?”彭姐夫点了点头,棺材老板这才发车回去了。
  
  牛洁遗体告别仪式已毕,遗体送车间火化,大家来到宴会大厅吃中饭。
  
  吃完中饭,客人们也已散去,餐厅老板手拿着一叠账单寻东家结账。因牛得悔有言在先,作为死者弟弟的牛男,接受了牛氏各方的人情钱,宴会餐费就由牛男来结。此时,牛得悔、牛男父子俩不见了踪影,难不成还要为此打个官司成?杨银枝无奈,只好把账认了,别丢了汉寿人的脸。
  
  结完餐费,牛得悔牛男父子俩都现身了。牛得悔见杨银枝从结算处走来,假装迎上前去,言道,“亲家母哪里去了?四处都找不着你”。杨银枝不冷不热地回道,“这里是火葬场,我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结饭钱去了呗,还会被火化了不成呀?”“这个账怎么要你结呢?说好了的由牛男负责的嘛,你急急忙忙地结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故意躲避似的。”“躲不躲避有什么要紧,不就是几块钱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那是,那是”,牛得悔知道杨银枝心有不满,一连说了好几个“那是”,以掩饰自己那卑微的自尊心。
  
  说话间,洁儿火化已毕。牛得悔令阁儿到火化车间门口接受牛洁骨灰。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牛得悔想起罗迪安临行前曾告诉他,“殡仪馆一般早上八点正常上班,若先天寄存骨灰,第二天八点上班以后才能取回。按此时间推算,洁儿赶中午十二点以前入土,时间上恐怕来不及。”牛得悔当时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时间上是有些问题。就在这时,四伢儿正从此经过,牛得悔眼睛一亮,有主意了。“老四,我们兄妹几个,洁儿最看重的是你。她死了,都想着让你发点小财。”四伢一听,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是这样的,我们与其在这里过夜,不去提早去洁儿安葬地崔家桥。晚上,你带起家伙什,去敲一敲,不就有钱了么?”专做死人生意的四伢儿听明白了,他会意地笑了笑。
  
  “亲家母,寄存骨灰恐怕会耽搁明天的行程,不如打电话叫罗迪安搭一个棚,生几堆火,到崔家桥过夜,你意下如何。”牛得悔找杨银枝商量,杨银枝也正担心时间上衔接不上,立马就同意了牛得悔的要求。
  
  罗迪安接到杨银枝的电话怒火不打一处来,“肯定又是牛得悔的鬼主意。”“你别管谁的主意,总之,时间上耽误不得。不就是多花几块钱嘛,听他的,算了。”
  
  罗迪安无法,只得寻人搭棚,生火。
  
  晚八时,车队浩浩荡荡开来了,罗迪安咐咐鞭炮迎接。
  
  安放好骨灰,四伢儿带着一个伙计敲锣打鼓地赶来了。“这牛家人也真是要钱不要脸”,傍边有人开始议论起来,“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下葬了,牛家兄弟还要搞这么一曲,不知又要敲东家多少竹杠钱。”“那个念经的就是牛家老四么?”“正是老四,在他们兄弟四人中,也就他一人没有坐牢进过监狱,老大因为盗窃,老二因为诈骗,老三因为侵权,都在牢房时呆过,都接受了老赖的洗礼。唯独这四伢还算得遵纪守法。”
  
  “听说牛洁对他这个四叔体贴得悔,四伢家里缺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还真是不错。”
  
  “别看他四叔阴阴的,一幅琐碎的猴样。洁儿对他们一家可是不薄。他家一应家用电器都是从山庄里搬回去的,山庄里没有的也都是洁儿掏钱给添置的。别看牛洁负债累累,她对四叔可大方了。每每从长沙回来,借故到他家聚餐,也就是寻个理由,给他带去的山珍海味酒水饮料,足够他们一家吃一周。要说借地儿,山庄里那么宽,那么高档的餐厅厨房,何必要借他这破酸样的地儿呢?她就是要借故接济他,如果不以聚餐的名义,她怕引起其他叔伯姨婶们的疾妒。”“那你晓得他对洁儿如何啵?”杨银枝张起耳朵听了一会,似乎都是些很熟悉的人,睁眼一看,说话的原是牛家弯里的堂客们。于是插话问道。
  
  “那肯定是没得说。”一个年轻媳妇回道。
  
  亏他这个“没得说”,就在当晚,念经总共不过一个半小时,用费不过七十元。你猜他血盆大口要了多少钱?七千块,一百倍,七千块呢!“怎么要这么多?我还以为他只是送侄女一程,不收钱的呢?”罗迪安对于四牙这个不近人情,近乎敲诈的行为深恶痛绝。看在平时你侄女接济你,三伢子扶持你的情份上,你也不应该收钱,更不应张开血盆大口来收钱。这也难怪,牛家的遗传基因就是利益面前翻脸不认人,何况是死人。四伢作为出道之人,他算准了洁儿死后牛得悔肯定会翻脸,他与杨罗打交道也就最后一次。洁儿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情面可讲。“现金不抓不是行家”,料定罗杨二人此时还会顾点三伢的面子,不会讨价还价,所以乘机捞他一票。这也都是牛得悔“烧了吃,吃了烧”变化无常惹的事。说好了要把洁儿接回娘家办丧事,一会儿又变卦不去了;说好了“儿子收人情钱,儿子负责女儿的火化费”,一会儿又变卦,钱收了,火化费不管了;说好了把洁儿的骨灰存放一晚,一会儿又变卦要连夜拖回崔家桥;说好了洁儿一到崔家桥就立马下葬,一会儿又变卦要请个出道之人超度超度。谁知他牛家个个虎狼一般,围绕一个洁儿都想发死人财呀?杨银枝没好气地在心里诅咒道。
  
  折腾了半宿,四伢儿腰包里填得鼓鼓的了,眼见天快亮了,收拾起行头,东也不辞就偷偷地开溜了。
  
  牛洁出殡时,杨金枝见玲儿有说有笑,全无一点悲伤情绪。煞人介事地对杨银枝说:“玲儿应当披麻戴孝,端着妈妈的遗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以示后继有人。”杨银枝有一个怪癖,只要是她姐姐说的话,明知是毒药,她也会毫无顾忌喝下去。玲儿,刚满六岁的一个女孩儿,平时就胆小。怕火怕爆,让她脱离亲人,在锣鼓鞭炮震天的陌生环境里,穿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衣服领着大队人马行走在山间崎岖的小路上,岂不是难为她吗?都知洁儿是短命而亡,并非寿终正寝,又何必讲究许多?妈妈过世了,送一送也就罢了,偏偏在返回的途中,还令其不许回头,而且嘴里还要不停地叨念那话“妈妈回家”。
  
  送葬回来,杨金枝意外地接了牛得悔一个电话“麻烦你跟你妹妹杨银枝说一声,叫她把棺材钱给结了”。杨金枝立马告诉了妹妹杨银枝。杨银枝感到莫名其妙,你牛得悔亲口说的要把这棺材当作最后的礼物送给洁儿,怎么一转眼又变卦了。你要变也得了,你就应当直接了当地跟我说嘛,何必转弯抹角地找人传话。你搞得人家没面子,你自己就有面子了吗?杨银枝找罗迪安求证此时,罗迪安回说,“彭伟他爸给牛得悔打过电话,说是问题解决了,原来是这么个结果,难怪他回话吞吞吐吐。”原来这彭姐夫害怕给牛得悔打电话,罗迪安不知他是在跟儿子彭伟说这个事。彭伟出于面子,就自己垫付了。牛得悔得知,不好意思问杨银枝,只好绕道给杨金枝打电话。阁儿知告道了,就把这个钱用微信转给了彭伟。
  
  杨金枝亲眼见罗阁转了账,牛得悔委托她的事情圆满解决了,便板起脸开始数落阁儿,“不是姨妈说你,人穷要穷得有志气”,话音未落,罗迪安接着话荐问道,“咋就穷了?咋就没有志气了?是他牛得悔争着抢着要出这笔钱的,说什么送他女儿的最后礼物,我才没有直接付。这完全是他无聊,几千块钱的事,扯出这么多是非。”罗迪安对此感到很愤慨,但最令人愤慨不过的是,明知孩子想妈妈是天性,她偏要指使杨银枝将洁儿的遗象讳着禁忌,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象这种短命人的遗象就应保存在小孩子找不到的地方,以免小孩见着伤心。果不其然,玲儿一看到妈妈的象片就伤心流泪,害得她一夜噩梦连连。可恶杨金枝害人于无形,可恨杨银枝不听人话听鬼话,可怜罗小玲小小年纪也遭暗算。弄得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念叨“妈妈回家”。直到离开汉寿,上了高速公路,爷爷才巧妙地把玲儿的思绪从噩耗中拉了回来。“玲玲,这是高速公路,妈妈每次开车回家都是走的这条路,她很熟悉这条路。你不用喊,她也知道回去。”玲儿将信将疑地问奶奶,“爷爷没有骗我吧,奶奶。”“爷爷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骗玲玲”,奶奶心痛孙女儿,也不得不附和爷爷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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