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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早已长缨在手!(6.5k)

第22章:早已长缨在手!(6.5k) (第1/2页)

北镇抚司,诏狱诏狱深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成了冰冷的铁锈。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腐臭与绝望混合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偶尔从更深处传来的、被厚重石壁阻隔後显得模糊不清的凄厉惨叫,或是铁链拖曳过潮湿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才证明这里并非绝对的死寂。
  
  李泉、纪纲、龙之介三人在一名沉默的狱卒引领下,沿着陡峭向下的石阶沉默前行。
  
  火光在墙壁上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徘徊的鬼魅。越是往下,寒气越重,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道厚重、需要数人合力才能开启的铁闸,领路的狱卒终於在一扇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铁门前停下。
  
  这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个加装了栅栏的洞口,黑默的,像野兽等待猎物的口。
  
  李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扇小门上,随即伸手示意狱卒开门。
  
  纪纲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声道:「李同知,此人虽已废功穿骨,但终究曾是顶尖高手,心性狡诈。陛下既已知晓此事,依律,避嫌方为上策。」
  
  在他看来,与这等钦定要犯私下接触,尤其是在皇帝关注下,实属不智。
  
  龙之介却抱着臂膀,靠在对面的石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他眼中,李泉本就是这般人,要杀的人,自然要亲眼看清其末路,何须避讳?
  
  李泉看了纪纲一眼,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刚刚解锁的、沉重的小铁门。他弯下腰,几乎是将自己「塞」了进去,钻入了那方狭小的囚笼。
  
  牢房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如豆的油灯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空气污浊,混杂着伤口溃烂和霉变的味道。
  
  曾经权倾一方、野心勃勃的武盟镇抚使沈炼,此刻琵琶骨被两根乌黑粗大的铁链穿透,牢牢锁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与这凄惨境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挺得笔直的腰杆。
  
  他就那麽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头颅微微昂起,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
  
  这是一种武者在生命尽头,对自己尊严最後的可怜扞卫。
  
  就在李泉踏入牢房的瞬间,他眼前悄然浮现一行提示:
  
  【您遭遇了争渡者】。
  
  【姓名】:沈炼【称号】:细雨楼之主、武盟镇抚使【技能】:绝天机、绝刀·断岳、绝影步、噬经脉、
  
  【状态】:重伤(左臂缺失,本源受创)、经脉受损、真气紊乱、身陷图圄【实力评级】:甲级中位(甲级极位)
  
  李泉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立刻收敛。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傲慢或对阶下囚的轻视,反而神情郑重。他走到沈炼对面,因为这低矮的牢房,他只能弯着腰,直到盘腿坐下,才能挺直上身,与沈炼平视。
  
  两人,一人身穿象徵权势与杀伐的飞鱼蟒服,虽经大战煞气未消;一人形容枯槁,神情涣散,唯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与执念。
  
  在这压抑、狭窄、回荡着隐约惨叫的空间里,默默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李泉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他必杀之而後快的对手。看着对方在绝境中仍竭力维持的体面,他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有些复杂。
  
  「沈大人看起来还不错?」李泉终於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身上那件华贵的飞鱼蟒服脱下,仔细叠好,放在相对乾净的地面上。
  
  然後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干痕的香菸,上面印着「七星」字样。
  
  沈炼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失败来得太突然,太具讽刺性,并非败於正面交锋,而是毁於盟友的背叛。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不是吗?」
  
  李泉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古老的法则。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嗤」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瞬间驱散了小片黑暗,也映亮了沈炼眼中一闪而过的、对过往辉煌的追忆与此刻境遇的黯然。
  
  沈炼擡起头,目光落在李泉手中的烟盒上,喉咙动了动:「能————给我一根吗?」
  
  李泉没说话,只是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亲自向前挪了几步,递到沈炼嘴边。
  
  在如此近的距离,沈炼眼中曾叱吒风云的杀气本能地弹起,却又在瞬间湮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微微颤抖着,就着李泉手中的火苗,深深吸了一口。
  
  「呼——」一股辛辣的烟雾被他吸入肺中,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憋闷和痛苦都随之带走。
  
  「你和三一仙盟的那位——交手了?」沈炼的声音带着烟燻的沙哑。
  
  李泉默默点了点头,也吐出一口烟圈。
  
  沈炼上下打量着李泉,对方气息平稳,身上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这实力显然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见我————」他沉默了片刻,说出的却是这句话。
  
  李泉刚想开口,却被沈炼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将自己的遗物托付给你,请你————替我细雨楼的兄弟们报仇————」沈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李泉微微一怔。
  
  他来这里,初衷很简单,亲眼见证这个曾给自己主世界身份带来麻烦、并试图夺取他传承的对手的终局,解开心结,送他上路。却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我知道,你我之间,只有仇,没有恩。」沈炼继续说着,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我沈炼今日已经栽了,栽得彻底,自然无力再替兄弟们报仇。」
  
  「让我说出兄弟们藏身之处,绝无可能——但我愿意将我一身武艺传承都赠与你,还有我收藏的一些好东西、隐秘——只求你,将来若有机会,斩了那背信弃义的三一仙盟修士!」
  
  李泉看着眼前这个到了最後关头,仍执着於「交易」而非直面本心的对手,心中那最後一点因为「争渡者」身份而产生的波澜也平复了。
  
  他叹了口气,这叹气,既是为自己终於解开了对此人的执念,也是对这个本可有一番作为,却最终误入歧途、直至末路仍未醒悟的「对手」的失望。
  
  「沈大人,」李泉缓缓站起身,在这逼仄的牢房里,他依旧需要微微弯腰,「我李泉说这话或许有些妄自尊大,但有件事,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
  
  沈炼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你之所以是沈炼,原因不是你那些传承秘宝,而是因为你历经无数寒暑、千锤百链的本身,是你那份曾支撑你走到镇抚使位置的意志。」
  
  李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李泉本是无路之人,於绝境中争渡。你自有阳关大道不走,偏要来走我这烈日苦寒之道——你输的,不冤。」
  
  说完,他不再看沈炼,挪到那低矮的牢门边,最後留下一句:「那三一仙盟修士,我自会去取他性命。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武人的一口气。」
  
  话音落下,李泉弯腰钻出了牢门。
  
  牢内,沈炼听完李泉最後一句话,双眼骤然瞪大,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恍然、以及最终彻底崩解的绝望。
  
  李泉提着那大红官袍的背影,多像他沈炼那年离开细雨楼三年後,拿着武盟镇抚使的令牌在父亲面前那一番意气风发。
  
  如今低头,他沈炼脱去那镇抚使的长衫,已然认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啊!李泉!」
  
  嘶声力竭的呼喊,这是沈炼进入诏狱後声音最大的一次。
  
  下一刻,凝聚浑身最後一丝气血於掌心按在胸口。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猛地瘫软下去,只剩下穿透琵琶骨的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牢外,纪纲听着里面清晰的对话,尤其是李泉最後那句「为了我武人的一口气」,默然不语。
  
  在这个科技渐盛、权谋当道的时代,如此纯粹的武人意气,在大明官场上,早已是凤毛麟角了,龙之介则依旧面无表情。
  
  「那沈炼自尽了!」突然有锦衣卫的人说道,纪纲稍稍一愣,李泉却是并未回头。
  
  他清楚沈炼说得对,他李泉能说那漂亮话,也只因成王败寇。
  
  与此同时谨身殿後暖阁。
  
  暖阁内,灯火通明,薰香袅袅。永乐大帝朱棣并未穿着龙袍,只是一身暗金色的常服,却依旧不怒自威。
  
  他坐在软榻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光洁的水镜,上面清晰地映现出诏狱牢房中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水镜旁,坐着一位身穿大红仙鹤官袍、面容温润、目光却深邃睿智的中年官员,正是心学大家,官居要职的王阳明。
  
  「陛下,李同知与沈炼的对话,臣已旁观。」王阳明面色如常,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观其言行,此子求道习武之心,坚如磐石,不为外物所惑,亦不为私仇所蔽。其言武人的一口气」,乃是发於本心之良知。」
  
  「更兼其身负大明国运,麒麟显化,可见其心与国运相连,实乃我大明肱股之臣,栋梁之材。」
  
  朱棣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他之所以特意关注这次会面,正是因为沈炼在被抓後,别的什麽都不说,偏偏指名道姓要见李泉。
  
  这不得不让他心生疑虑,尤其是在李泉刚刚立下大功,权势声望正隆之时,突然回京省亲,便卷入此事,由不得他这帝王不多想。
  
  「此子,确是柄利剑。」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审慎,「锋锐无匹,能斩妖除魔。然,利剑亦可伤主。他这般武人意气,不谙,或是不屑官场曲折,是好处,亦是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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