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恐惧、傲慢、笑话。 (第2/2页)
花体字写着那个令人生厌的名字:
【BruceM.LuWayne】
克莱恩瞥了一眼,正欲合上这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垃圾。
却看到了一只画在页脚的不协调涂鸦。
一只————鸭子?
一只拿着长刀、眼神凶戾的小黄鸭。
「什麽鬼东西————」
克莱恩皱起眉,正想合上这本充满了富二代恶趣味的废纸。
但视线已经落在了某行字上。
「当我们在谈论电车难题时,我们往往是在谈论恐惧。恐惧混乱,恐惧未知...
」
「恐惧?」
终身深耕於恐惧心理学的教授先生气笑了。
被轻视的愤怒冲上脑门。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也配谈论恐惧?」
他一边冷笑着,一边继续往下看,顺手从旁边拿起笔准备好好批判一番这黄毛小儿。
可随着目光的下移,他却久久没能落笔,乃至冷笑都凝固在了脸上。
「————所谓罪犯的心理优势」,仅仅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比普通人更无所畏惧。但这是一个谎言。所有的生物,甚至连单细胞生物,都屈从於恐惧的阴影。」
「哥谭的问题在於,我们制造的恐惧太温和了。电椅、监禁、社会性死亡————这些对於阿卡姆的病人,黑门监狱的囚犯们来说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无法感受到恐惧。」
「要终结混乱,我们必须引入一个绝对的恐惧源头,一种超越了痛苦、死亡和理性的,至高的恐怖。」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了克莱恩惨白的脸。
他感觉文字在纸上扭曲,仿佛纸上的鸭子正提着刀从纸面走出来,将他这些年来的自我怀疑斩碎了。
「这种恐惧必须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如重力般不可抗拒。当握住拉杆的人本身成为这至高恐怖」的化身时,没人敢再去试探那条铁轨。」
「正如蝼蚁,不敢向飓风拔刀。」
这就是他的理论!
不,这比他的理论更进一步!
是啊,只要掌控了恐惧,人类就能一步步进化成神!
最後一行。
「电车难题中,恐惧是凡人的枷锁。而握住拉杆的人,他掌握了恐惧,於是他只感到重力。」
「砰—!!」
一声巨响。
哥谭的暴雨总是这麽不懂礼貌。
早就不堪重负的朽烂窗框终於咽了气,狂风裹挟着玻璃渣和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打湿了克莱恩的长发,打湿了满地的被驳回的论文,也打湿了笔记本。
多好的洗礼。
「掌控了恐惧————只感到重力————」他嘴里反覆咀嚼着这句真理。
「呵————」
一声轻笑从喉咙深处溢出。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个狭窄霉烂的办公室里炸开。
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这是被压抑了半辈子的才华,终於找到了出口。
去他妈的终身教职。去他妈的学术伦理。
他明白了。
他不需要向蠢货们证明什麽。
斯特兰奇那家夥是对的,他只需要————成为握住拉杆的人」。
克莱恩慢慢止住笑,嘴角挂着轻快的弧度。
他把笔记本郑重地放在桌子中央,从抽屉里扯出一张信纸。
提笔,写下了他的辞职信。
接着走向一直堆在角落里、布满灰尘的杂物箱,掏出几管琥珀色的液体,还有一个用麻布缝制的稻草人外皮,以及一份来自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特聘书。
他拿起了它们,粗糙的麻布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无人恐惧的阿卡姆吗?」
克莱恩低声吟咏,倘若吟游诗人在歌颂即将毁灭的城邦,「那就让我去看看吧————这些自以为无所畏惧的疯子————」
他戴上面具。
透过两个空洞的眼孔,看向这个黑暗的世界。
「————他们真的感受不到恐惧吗?」
风衣扬起。
稻草人推开门,走进了哥谭无尽的雨夜。
「咔哒。」
办公室老化的开关发出脆响。
一位穿着昂贵西装、光头鋥亮、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雨果·斯特兰奇博士厌恶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也就乔纳森·克莱恩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克莱恩?」
他冷冷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只有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雨水已经在地面上积了一滩小水洼。
斯特兰奇皱着眉,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
烧杯底下压着半张纸,字迹潦草。
【致—院方:我承认我的才华无法被当世理解————我选择去往阿卡姆————去寻找真正的听众。——】
「哼。」
斯特兰奇冷哼一声,「蠢材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资上限。」
他随手将信纸像弹菸灰一样弹进了积水的地面。
「去阿卡姆?在一群疯狗中间找认同感?你能得到什麽?克莱恩。」
他转身,目光扫过书架,抽出一本名为《基因转换工程其三》的禁书,正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鬼地方,可一抹在灰暗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黄色刺痛了他的余光。
桌子正中央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狂风卷着雨水从破窗泼洒进来,正好打在纸上。
墨水晕染开来。
画在页脚、原本只是神情凶恶的小黄鸭,此刻因为墨迹的流淌,看起来像是七窍流血,扭曲的笑容在跳动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BruceM.LuWayne】
页眉上的签名依然清晰。
「韦恩?」
斯特兰奇停下脚步。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个曾在他诊疗椅上瑟瑟发抖的女孩,也是如今把哥谭搅到天翻地覆的女王。
「有意思。」
斯特兰奇折返,一根手指伸出按住那躁动的书页。
「电车难题?」
他扫了一眼开头,「哈莉出的课题吗?」
他拿起笔记本,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当程序正义沦为罪恶的保护伞时,坚持程序本身就是最大的共犯。」
「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困境」,我们必须引入一个能压倒一切罪犯的暴力。」
斯特兰奇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综上,电车难题无关道德,只关乎「权柄」。谁有资格做减法?」
「凡人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无法承担因果;罪犯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没有底线。」
「只有足以抹平一切後果的力量之人,才有资格握住拉杆。」
「这种人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恶魔。他是暴君。」
「暴君————」
斯特兰奇细细品味这个词。
傲慢。
简直是刺破天穹的傲慢。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在潜意识里已经完成了与人类的切割。
他没把自己放在铁轨上,也没站在拉杆旁。
他站在云端。
他认为自己是更高维度的管理者,是唯一有资格握住拉杆、决定生死的裁决者。
"BruceM.LuWayne————"
斯特兰奇在喉咙里低吟着这个名字。
有意思的家夥。
「吱呀」
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破门再次被推开。
一抹黯淡的金色撞破了满室的灰暗。
哈莉·奎泽尔。
她回来了。
相比於一个小时前在课堂上的活力满满,现在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百合花。
金发有些散乱,白大褂上沾着点泥水。
「哈莉?」斯特兰奇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门口,掌控全场的气场让他即使只是站在这,都像是一座令人室息的大山。
「————斯特兰奇教授。」
哈莉的声音有些抖,她迅速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脱离深海的战栗中拉回来,「您怎麽来了?还有克莱恩教授他...」
「克莱恩不在这儿。他辞职了。」
斯特兰奇挑着回答她的问题,并反问道,「你刚从阿卡姆回来?」
「————嗯。」
哈莉低下头,避开了导师理性的目光。
「你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哈莉。」斯特兰奇转过身,圆框眼镜反射着白光,「你去见了谁?在那群只会尖叫和狂笑的废物里,有哪位罪犯能让我的得意门生变成这副样子?」
哈莉不禁绞紧了手里的皮包带子。
涂着夸张油彩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哈莉女士,所谓规则,不过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讲给听话孩子睡前的童话。」
「你不信我吗?」
「好吧,这是证据,足够裁决撞死你父亲那家夥的证据,去试试吧,然後回来告诉我,这能不能扳倒他们,哈哈哈哈哈!」
「没什麽。」
她擡起头,在导师眼中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只是那个换班的护工又把咖啡洒了。您知道的,这种味道很难闻。」
斯特兰奇静静地看着她。
一只猴子能用树叶遮挡身体吗?
一眼假。
「很好。」他点点头,不再追问。
「克莱恩辞职了。这应该是你的学生交上来的作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哈莉,将笔记翻开,将画着小黄鸭的一面朝上递到了她手里,「看看吧,哈莉。」
「我觉得作为教授,你有时候也必须行使一下你的权利——去叫家长。」
「去和这位布鲁斯·M·路·韦恩的监护人————也就是那位真正的哥谭市长一布莱斯·韦恩小姐,好好谈谈。」
哈莉疑惑地接过笔记本。
水迹干了,小黄鸭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哈哈————」
斯特兰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反社会人格。」
他拍了拍哈莉僵硬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白大褂卷起一阵冷风,只留下一句回荡在空气里的评价:「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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