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酸菜汤反目巴刀鱼独战 (第2/2页)
巴刀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自从三个月前在自家厨房里意外觉醒“厨道玄力”以来,他的生活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餐馆老板,变成了玄界正邪两道都在关注的人物。觉醒那天他正在做一道酸菜鱼,锅里的鱼忽然冒出了金光,一股暖流从锅铲传遍全身,然后他就看到了——看到了鱼的记忆、辣椒的愤怒、花椒的狡黠、酸菜的委屈,每一样食材都有自己的情绪和故事,而那些情绪和故事在他的锅里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事后黄片姜告诉他,那是“厨道玄力”中最罕见的“食材通感”能力,上古厨神一脉的标志性天赋。拥有这种天赋的人,能够感知食材的情绪和记忆,进而通过烹饪与之共鸣,将食材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但代价是,从此以后他做的每一道菜都会带上自己的情绪烙印,开心时做的菜能让人心花怒放,难过时做的菜能让人泪流满面,愤怒时做的菜——能让人失去理智。
“所以你最好保持心情愉快。”黄片姜当时笑着说,“否则你做的红烧肉可能会引发一场街头斗殴。”
巴刀鱼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有一次他和酸菜汤吵架,气头上炒了一盘鱼香肉丝端给客人,结果三个客人吃着吃着眼就红了,不是感动的红,是愤怒的红,差点在店里打起来。从那以后,巴刀鱼每次下厨之前都要先深呼吸三次,确认自己心平气和了才敢开火。
三人从协会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整座城市看起来安宁祥和,完全不像刚刚被宣布进入二级响应的样子。娃娃鱼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停下脚步趴在路边小店的橱窗上看新鲜。酸菜汤走在最后面,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巴刀鱼走在中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酸菜汤从早上踹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太正常。她平时脾气虽然火爆,但火爆和阴沉是两回事——火爆是鞭炮,炸完了就完了;阴沉是闷雷,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响,但你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气压在降低。
“老汤,你今天有心事?”巴刀鱼放慢脚步,和酸菜汤并肩而行。
“没有。”酸菜汤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担心王叔。”
王叔还在医院里躺着。巴刀鱼本想从协会出来后直接去医院看他,但老赵说医院那边协会已经派了专门的医疗组过去,普通玄厨去了也帮不上忙,当务之急是把城东片区的污染源全部排查干净,防止更多的人变成第二个王叔。
三人沿着城东老街一路巡查,巴刀鱼开启了食材通感能力,像一个移动的食材情绪探测器。正常的食材在他的感知里是安静的、平和的,像一首舒缓的轻音乐;被污染的食材则像是跑调的噪音,杂乱、尖厉、充满攻击性。他沿着菜市场的摊位一个个感知过去,在第三个摊位——一个卖豆制品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板豆腐有问题。”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认识巴刀鱼,见他指着自己摊上的豆腐,连忙摆手:“小巴你别吓我,这豆腐我今早刚从批发市场进的,新鲜的,你看还冒着热气呢。”
巴刀鱼没有解释,伸手在那板豆腐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触碰到豆腐表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指蹿了上来,像一条冰冷的小蛇钻进了他的血管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黑暗的空间,无数人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他们的头顶冒着黑气,黑气汇聚到半空中,凝聚成一团不断蠕动的阴影。阴影中有一只眼睛,血红色的,正透过画面的边界直直地盯着他。
巴刀鱼猛地收回手,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巴哥?”娃娃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看到了一个仪式。”巴刀鱼的声音有些发紧,“很多人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们的负面情绪被某种东西吸走了,然后注入到了食材里。这不是随机污染,这是定向投毒。有人在背后操控整个过程。”
酸菜汤的脸色变了,她蹲下身,伸出右手悬在那板豆腐上方。她的掌心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芒,那是她的玄力在运转——酸属性玄力,能够解析任何食材中的酸性成分,也能感知到不属于食材本身的“异质”。光芒越来越亮,她的表情越来越沉。
“找到了。”酸菜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巴刀鱼能听见,“污染源的核心频率,和我今早在王叔摊位上检测到的一模一样。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东西做的。”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巴刀鱼,眼睛里有一种巴刀鱼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东西——像是隐忍了太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巴刀鱼,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酸菜汤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重大决定之前的最后犹豫,“关于黄片姜。”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了。
“黄老师怎么了?”
“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酸菜汤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街上的车流声淹没,“三个月前你觉醒厨道玄力的那天晚上,我在你餐馆对面的楼顶上看到了一个人——黄片姜。他就站在天台上,从头到尾看着你觉醒的全过程,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第二天他出现在协会,假装和你是第一次见面,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好像对你的天赋了如指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会觉醒,他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巴刀鱼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狠狠晃了一下,所有关于黄片姜的记忆和印象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搅乱了,重新排列组合。黄片姜教他控制玄力的方法,黄片姜给他讲解上古厨神传承的秘密,黄片姜每次看他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所有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觉得被关照的细节,现在回过头来看,全都笼罩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这些?”巴刀鱼问。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徽章,古铜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巴刀鱼从未见过的符文。徽章的边缘有一圈细微的裂痕,像是曾经被巨大的力量冲击过,但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勉强维持着没有碎裂。
“这枚徽章,是食魇教核心成员的标志。”酸菜汤抬起头,直视着巴刀鱼的眼睛,“我十八岁那年从一个人的尸体上捡到的。那个人临死前告诉我,食魇教在等待一个拥有‘食材通感’天赋的人降世,他们已经等了几百年。为此他们培养了一个卧底,安插在玄厨协会的核心层,负责监视和引导所有可能出现这种天赋的年轻玄厨。那个卧底的代号叫‘姜’。”
娃娃鱼手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糖衣碎成了好几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巴刀鱼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酸菜汤的话像一把冰锥扎进了他的胸口。黄片姜、黄片姜——姜。代号“姜”。食魇教卧底。三个月来的所有教导、所有指点、所有那些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导和监视。他想起黄片姜教他做的第一道菜——姜丝炒肉。当时黄片姜说这道菜能帮他稳定玄力,他信了,吃完之后确实感觉体内的玄力平稳了许多。但现在回想起来,那道菜的味道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苦涩,他当时以为是姜丝本身的苦味,现在他不确定了。
“老汤,你这些话……”巴刀鱼艰难地开口,“有证据吗?”
“这就是我花了八年时间找的证据。”酸菜汤举起那枚徽章,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颤抖,“八年前死在食魇教手里的那个人,是我亲哥。他是华东分会最年轻的玄厨导师,当年被派去卧底食魇教,最后身份暴露,被人用‘食魇术’活活吸干了所有正面情绪,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我加入玄厨协会,拼了命地训练、查案、追踪,就是为了找到他留下的线索,找出那个代号‘姜’的人。八年了,巴刀鱼,我查了八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娃娃鱼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眼睛里不断闪过零碎的蓝色光芒。她的读心能力在超负荷运转——酸菜汤刚才那番话的情绪冲击太大了,愤怒、悲伤、仇恨、隐忍,所有的情绪像海啸一样涌进娃娃鱼的感知范围,让她的大脑像是同时接收了一百个电台的信号,嘈杂得快要炸开了。
“巴哥……”娃娃鱼的声音发颤,“老汤姐说的都是真的,她脑子里……全是她哥死前的画面,我看到了,我看得很清楚。那个画面里……画面里确实有一个人,站在远处看着,就是黄片姜。”
巴刀鱼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需要冷静。酸菜汤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娃娃鱼的读心能力也不会有误。但黄片姜这三个月的教导和帮助也是真实的,那些技巧、那些经验、那些关键时候的出手相救,全都是真实的。一个人可以伪装三个月,但不可能伪装得那么滴水不漏,除非——除非他的目的不仅仅是监视,还有别的更深的图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娃娃鱼怯怯地问,“回协会揭发他?”
“来不及了。”酸菜汤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巴刀鱼的肩膀,看向街道的尽头,瞳孔骤然收缩,“而且,我们可能已经没有回协会的机会了。”
巴刀鱼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
街道尽头,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在那片橘红色的光晕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身影正缓步向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手里的紫砂茶杯还在冒着热气,在夕阳下袅袅升腾,像一缕幽魂。
黄片姜走到距离三人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抬起头来,对巴刀鱼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笑容——温和的、儒雅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笑容。
“小巴,今天的豆腐,不要吃。”他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酸菜汤,落在了她手里那枚古铜色的徽章上。
“这枚徽章,是假的。”黄片姜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咸淡,“八年前在食魇教卧底的那个人,不是只有你哥一个。我找这枚徽章也找了八年——它真正的归属者,是杀了你哥的真正凶手。”
街道上的风忽然停了。
娃娃鱼蹲在地上,眼睛里的蓝光疯狂闪烁。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烛火:“巴哥,他们两个……他们说的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