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繁荣的代价 (第1/2页)
塔格在银白色的光里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一直在走,但路没有尽头。裂缝在天上,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瀑布倒流。他踩着根走,根在脚下跳,乱乱的,像一条受了伤的蛇。但根没有断。它还在。陈维在。
第三天夜里,塔格走不动了。他的腿在抖,没有手撑着,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根上,不疼。左膝不疼,右膝也不疼。疼早就不在了,他送给了那些需要疼的人。他跪在银白色的光里,喘着气。断臂垂在身旁,灰白色的,动不了。眼睛瞎了,看不到前路。但他感觉得到——裂缝就在前面。很近,近到风在往里灌。灌进去的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割。
塔格把脸抬起来,对着风的方向。风里有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是“空”的味道。没有味道的味道。像什么都没有。
“陈维。你在那边吗?”
根没有跳。它在听。
塔格把头低下来,靠在根上。根是冷的,冷得像冰。但他不松开。他把脸贴在根上,听根里的声音。根里有声音,很多。活人的声音,死人的声音,记忆的声音。声音在说话,在笑,在哭。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在哭。不是活人的哭,是“记忆”的哭。记忆也会疼,疼了就会哭。那哭声很轻,像风穿过裂缝的声音。但塔格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还在。没有瞎。
“谁在哭?”
没有人回答。但根在他的手心里跳,跳得很快。它在说——有人死了。
老约翰死了。死在田里,手里还攥着土。
塔格跪在银白色的光里,听到了根里传来的画面。老约翰坐在田埂上,靠着土堆。太阳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翘着。旁边的人喊他,推他,他不应。田里的锄头停了,工坊里的锤声停了,学校里的念名声停了。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他。他走了。走得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汤姆走过来,蹲在老约翰旁边。他翻开本子,写下一个名字。老约翰。写完了,他把本子举起来,对着树。树上的花亮了。亮了一下,又暗了。花也在疼。因为老约翰走了,花里少了一张脸。
塔格听着那些声音。锄头停了,锤声停了,念名声停了。然后它们又响了。响得很慢,像在喘气。
伊万走过来,走到碑前。碑上刻着名字,密密麻麻的。他找到了一个空位,拿起刻刀,把老约翰的名字刻上去。一笔一划,很深。刻完了,他把刻刀放下来,说:“老约翰。你活着。”
碑上的名字亮了。暗金色的,很亮。但亮了又暗。不是灭了,是在喘。
塔格跪在银白色的光里,听着那些声音。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但泪是冷的,冷的根更冷。
“陈维。你听到了吗?老约翰死了。”
根没有跳。它在听。听塔格哭。
塔格哭了很久。哭到银白色的光暗了一些。哭到风慢了。哭到腿不抖了。他撑着地,站起来。没有手,根帮他站。他看着裂缝的方向,风还在灌进去。冷的风。
“我还去吗?”
根跳了一下。那是它在说——不知道。
塔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断臂。断臂上有根在长,暗金色的,很细。根在跳,温的。温的。
“花。你在吗?”
艾琳的花插在腰间,暗金色的,很小。花亮了一下。那是她在说——在。
“老约翰死了。”
花跳了一下。那是她在说——我知道。
“我该回去吗?”
花没有跳。它在想。想了很久,跳了一下。那是她在说——你问问自己。
塔格跪了下来。没有手,根撑着地。他问自己。去裂缝那边,找那个没有碎的陈维。还是回火种镇,看着那些人活着、老去、死去。
两个答案都在他心里。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
“塔格!塔格!”
银白色的光里传来声音。不是风,是人。伊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塔格转过头,对着声音的方向。
“伊万!你怎么来了?”
伊万从银白色的光里跑出来。他也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但他在跑。跑得很快,像年轻时一样。
“塔格!你不能走!”
“为什么?”
“老约翰死了。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土。土里有种子。他把种子埋进去了。”
塔格愣住了。“什么种子?”
“他手里攥着的土,是火种镇的第一把土。他把土攥了一辈子。死了也没松。他说,土里有根,根里有陈维。他死了,土还在。”
塔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伊万。你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伊万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不是。我是来告诉你——老约翰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塔格,别去找陈维。陈维在根里。在花里。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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