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晨光 (第1/2页)
天还没亮透,陈阳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的月亮从树梢移到屋檐,影子从灶房门口退回到树根底下。
他没有做梦,睡得也不太实,但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透出灰蓝色的光。
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子外面的风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慢慢翻动。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灶房的烟囱还没有冒烟。拾穗儿已经蹲在灶房门口了,手边放着一把干柴,正在往灶膛里添。
她看见他出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水烧好了,在锅里。”
他走进灶房,灶台上的铁锅里冒着白汽。他拿起舀水的瓢,把水倒进搪瓷盆里,端到院子里的石台上洗脸。
水很烫,他等了一会儿才把手伸进去,指节那道痂被热水泡了一下,微微发胀。
他低头看了一眼,痂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白,快要脱落了。
洗完了脸,他把水泼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水渗下去的时候留下一道深色的印痕,像刚刚落笔的一个句号。
他转身看见拾穗儿已经把粥端到了石台上,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半个馍。
她坐在石台对面的矮凳上,没有吃,只是等着他。
“吃吧,”她说,“吃完去学校。”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拾穗儿把碗收了,换了一双旧胶鞋,从门后拿起一把镰刀,又在墙根下翻出一卷麻绳。
陈阳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出了院子。
土路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两人并肩走着,走过村口那棵老沙枣树,影子落在干裂的地面上。
她走在前面的那一段路上,镰刀别在腰后,刀鞘是旧的牛皮,边缘已经被磨出毛边。
她一路上没有回头,但脚步不快不慢,像是知道他一定会跟着。
学校在村子东头,一栋土坯房,围着一道矮墙。墙根的土被雨水冲出了几道沟壑,露出底下碎石和草根。
铁门虚掩着,锁已经锈了,挂在门鼻上像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旧物。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院子不大,地面是压实的黄土,边缘长着几丛野草。
正面的教室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平房,窗户没有玻璃,用木板钉着,有几块木板已经歪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暗沉沉的屋子。
拾穗儿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
她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指腹擦了一下地面上那道浅浅的水痕,痕迹是沿着墙脚渗进来的,歪歪扭扭,像一条干涸的河在教室地面上画了一道地图。
“上次下雨,水从墙根渗进来,漫到第二排桌子底下。”她说,“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腿泡在水里。”
陈阳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面墙的墙根处有一道裂缝,大概两指宽,从墙角往上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
缝隙边缘的泥土已经松动了,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伸手推了推那扇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光线很暗,几排课桌歪歪扭扭地摆着,桌面被磨得发白,有的桌角缺了一块,用木条钉着补过。
黑板是水泥抹的,上面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粉笔字,是一道算术题,字迹工整,却像是很久以前写的了。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课桌上。每一张桌子都坐过孩子,每一个桌角都磨出了圆边,像是被无数条胳膊来回蹭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