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棋子的棋子 (第2/2页)
接着就是满门抄斩。一百三十多口人,血染红了菜市口的青砖。
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声。
他不止写事。还写名单。每一个打过照面、对得上脸的枢密院暗桩。
城南绸缎庄那个笑脸迎人的胖掌柜,是传情报的枢纽。
平康坊勾栏里的老鸨,替王宗衍收买官员的私隐。
连御林军里管皇城巡防的一个校尉,都是枢密院钉在禁军里的钉子。
这一张网罩着整座长安城。
卢湛清楚这名单一旦见光要掀翻天。多少人头得落地。
但他顾不上了。
王宗衍既然要在他包袱里下毒断他活路,那他就拉着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一块儿死。
为了婉清,为了阿宝。
墨掉的飞快。
许元全程没出声。他不用催。恐惧加愤怒正逼着这人把肚子里的货倒干净。
整整三页。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最后一笔收完,卢湛把笔一摔。胸口起伏,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
许元收起纸叠好。跟先前那份供词放一处。
“你拿什么保我妻儿?”
卢湛声音嘶哑难听。写完这些,他已经没了退路。
“你写的这些,分量够。够换你一家的命。”
许元抚平衣摆。
“但不是现在换。得等当今圣上看过供状才作数。”
他走到门口停下。
“在那之前,你得活着。”
“死人,没有筹码。”
推门,出去。
走廊外,韩七等了有一阵了。
“信使,备好了?”
许元压低声音。
“最快的马,最靠的住的兄弟,随时能走。”
“送长安。”
许元把那封特殊的家书递过去。
韩七接过掂了掂。指腹蹭着粗糙的纸面,犹豫了。
“交给谁?大理寺,还是御史台?这么大的案子,只有三法司能接。”
许元目光越过高墙投向东边。那里是长安。
“大理寺卿是王宗衍的门生。御史台中丞收过枢密院的孝敬。”
许元眼神冰冷,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这东西送进那些衙门,等于给卢家妻儿催命。”
韩七眉头拧死。
“三法司都信不过,这偌大长安,还有哪儿护的住一对孤儿寡母?”
“朝堂的规矩,治不了王宗衍。”
许元转过身盯着他。
“能治他的,只有朝堂外的手段。”
“送平康坊,留仙阁。”
“青楼?”
韩七一愣。
“找那个瞎眼琴师。”
韩七脸色骤变。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
那个传闻里早就金盆洗手,却让半个朝堂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十年前京城出过一桩悬案,一位权倾一时的宰辅死在重兵把守的府里,现场没有半点刀剑痕迹,只有一根崩断的琴弦缠在死者脖子上。
从那以后,瞎眼琴师就没了踪影。
谁能想到他藏在长安最热闹的烟花地里。
“他……他肯接这事?”
韩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欠我一个人情。告诉他,当年欠的债,该还了。”
“属下明白!”
韩七把信贴身收好,转身大步走了。
许元一个人立在走廊尽头,望着高墙上那一线窄的天。
棋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看长安那边怎么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