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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1章 老茶馆里没有茶,只有局

第0521章 老茶馆里没有茶,只有局 (第1/2页)

中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楼望和跟着秦九真走进镇上的老茶馆时,第一感觉就是——这里不像个茶馆。
  
  太安静了。
  
  滇西小镇的茶馆,按理说应该是人声鼎沸的地方。茶客们磕着瓜子,打着牌九,聊着赌石的行市,吹着各自的牛皮。但这间茶馆,里里外外加起来只有三张桌子,还都是空的。柜台上趴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风扇吱嘎吱嘎转着,搅动着一屋子的热气和灰尘。
  
  “地方选得够偏的。”秦九真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圈,已经在脑子里把门窗的位置和退路都过了一遍。
  
  楼望和没说话,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一块拇指大的冰种玉片。这是他出门前从原石上切下来的边角料,品质不算顶好,但胜在够凉。透玉瞳在高温下容易发烫,有块凉玉贴着,能让他保持清醒。
  
  茶馆后院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天井,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三十来平的小院子,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树下摆了一张石桌,三把竹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马三,滇西老坑矿脉最大的黑矿主之一,五十出头,矮胖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看上去不像个刀口舔血的矿把头,倒像个退了休的小学教员。
  
  但楼望和注意到一个细节——他那串佛珠的绳子上,沾着几道很淡的黑色痕迹。那不是墨,也不是油。是血。而且是干了很久、反复浸染过的血。
  
  “楼少,久仰。”马三站起来,拱手行了个礼,笑容满面,露出一颗金牙,“秦兄弟也来了,坐,坐,茶都泡好了。”
  
  石桌上果然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茶汤的颜色很深,近乎酱油色,是滇西本地的普洱熟茶,泡得极酽,远远就闻到一股陈香。
  
  楼望和没有坐。
  
  他站在桂花树的阴影边缘,刚好让半边身子晒着太阳,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这个位置,无论是从哪个方向来人,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马老板,信我看了。”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冷不热,“你说有事要谈,我人来了。那就谈吧。”
  
  马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深了:“楼少果然是爽快人。好,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露出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试探,“我这趟请楼少来,是想做笔买卖。”
  
  “买卖?”秦九真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也不管那凳子受不受得了他的体重,翘起二郎腿,“马老板,咱们敞亮点行不行?你手下那帮人,三天前还在老坑矿口堵我们的路,今天就来谈买卖?你这买卖,怕不是好买卖。”
  
  马三也不恼,只是把佛珠换了只手,不紧不慢地说:“秦兄弟说的是实话。三天前,我的确让人在矿口守过你们。但那不是我马三的本意。”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夜沧澜的意思。”
  
  这个名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楼望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夜盟主对我这么上心?”
  
  “何止是上心。”马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实的苦涩,“他给滇西所有矿把头都发了话——谁要是能截下楼家的货,赏一条老坑矿脉的开采权。谁要是能和楼少交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手中的佛珠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就别想在滇西混了。”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秦九真和楼望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马三没有撒谎。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
  
  “那你今天还敢来见我?”楼望和终于坐下了,但他选的是背靠院墙、正对入口的位置,这是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永远不把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不怕夜沧澜知道?”
  
  马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出乎两人意料的事。
  
  他卷起了自己的左袖。
  
  小臂上,从手腕到肘弯,密密麻麻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从皮肤底下浮上来又被什么力量给定住了。那纹路的形状,楼望和一眼就认出来了——邪玉纹。
  
  和玉虚圣殿里那些邪玉阵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半年前,夜沧澜给我下了这个。”马三的声音终于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在嗓子眼里的恨,“说是护身符,其实是催命符。每隔十五天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像有无数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只有他给的解药能压制。但这解药,一次比一次用量大,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可怖的纹路,重新抬起头时,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我马三在滇西混了三十年,从一个小解石匠做到今天,吃过枪子挨过刀,没怕过谁。但这个东西……”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东西,让我怕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桂花树上落下一片枯叶,飘飘悠悠地掉在石桌上,落在茶壶旁边。
  
  楼望和伸手,拈起那片叶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放在茶杯边上。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解了这个?”
  
  “是。”马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打听过,楼少在玉墟圣殿破过夜沧澜的邪玉阵。你的眼睛,能看到邪玉的破绽。”
  
  楼望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端起那杯浓得发黑的普洱茶,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放下来,一口没喝。
  
  “我能看,不代表我能解。邪玉附着在经脉上,强行剥离,你的手就废了。”
  
  马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又稳住了情绪,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慢慢推过来。
  
  “如果我拿东西换呢?”
  
  秦九真伸手要去拿,被楼望和一个眼神止住了。
  
  楼望和没有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马三:“先说是什么。”
  
  “黑石盟在滇西的布防图。”马三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得只有坐在石桌边的三个人能听见,“所有矿口的据点位置、轮换时间、以及夜沧澜每个月来滇西补给的路线。不全,但够你们用了。”
  
  秦九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有了这份图,寻龙盟就能在黑石盟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甚至能反过来设伏。这已经不是买卖了,这是投名状。
  
  楼望和依然没有伸手。
  
  他靠在竹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审视原石的目光审视着马三。那种目光不犀利,但有一种从里到外把人看透的冷静。
  
  “马老板,你拿这个换一条手臂,不亏吗?”
  
  马三笑了。这一次的笑没有金牙的闪光,也没有生意人的精明,只有一种穷途末路之后的坦然。
  
  “楼少,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慢开口。
  
  “二十六年前,滇西出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不大,也就七八十斤,表皮是黄砂皮,打灯不透,皮壳又厚,所有人都说这是块废料,没人要。当时老坑矿的头把交椅姓沈,叫沈青山。”
  
  楼望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沈青山——沈清鸢的父亲。
  
  “沈青山看了一盏茶的功夫,说这块石头不对。他说黄砂皮的料子,再厚也应该有一点透光,这块不透,说明里面不是玉。但不是玉,重量又对不上。他让解石师傅从三分之一处切一刀。那一刀下去……”
  
  马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神圣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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