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7章,旧堡初心 (第1/2页)
南宫珏望着远处的海天交接处。
思绪不知怎么的,被这风一吹,忽地飘回了记忆里的那一年。
铁林堡。
他带着妻女,衣衫褴褛,饿得两眼发黑。
是那位当时还只是个边军百户的公爷,丢给了他一份文书的活计。
一个月,二两四钱的碎银子。
那时候的南宫珏,骨子里依然刻着大乾文人那股酸腐的清高。他一边吞着铁林堡厨房发下来的热腾腾的馒头,一边看不起这群浑身汗臭、粗鄙不堪的边军武夫。
“粗鄙,短视,大逆不道。”
这是他最初给林川下的定论。
他原本打算,只要熬过那个该死的冬天,等风雪一停,攒够了盘缠,他南宫珏立刻带着妻女离开这个泥腿子扎堆的鬼地方,去寻真正的明主。
哪成想……
那一脚踏进铁林堡的门槛,这辈子,就再也离不开了。
起初,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姿态,看着林川做下一桩桩在大乾官场看来绝对是“失心疯”的荒唐事。
放着那些手握重权的豪门大族不去结交送礼,偏偏天天往臭气熏天的铁匠铺和泥瓦窑里钻;满朝文武都在发了疯似的兼并土地、鱼肉百姓,他倒好,顶着杀头的风险开荒拓土,把良田白白分给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民!
在大乾,士农工商,尊卑有别,那是祖宗定下来、刻在律法里的铁律!
可在铁林堡里,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
一个打铁的铁匠,只要能锻出好钢,拿的赏钱比个七品县令的俸禄还高;一个会看天象、懂算学的落魄算账先生,也能被林川奉为座上宾;甚至一个一辈子只会沤肥种地的老农,历朝历代最卑微的农民,也会被林川倚作社稷根基。
这千年沿袭下来的阶层铁律,被那个男人用一把铁锤,生生砸得稀巴烂!
“疯子!简直是斯文扫地!礼崩乐坏!”
南宫珏私底下,不止一次指着林川的营帐方向低声大骂。
可骂完之后呢?
骂完之后,他端起厨房新发下的那碗炖得稀烂的红烧肉,吃得比谁都狼吞虎咽,连碗底的肉汤都要用半块馒头刮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那间生着暖炉的小屋,看着妻子不用再在寒风中洗衣冻得双手生疮,看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蛋上绽放出往日在大宅院里从未有过的纯真笑容……
南宫珏那颗清高的心,裂开了。
不知从哪一天起,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孤傲,被铁林谷沸腾的人间烟火,被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工坊,被流民们脸上的红光,一点点磨洗得渣都不剩。
他亲眼见证了奇迹。
看着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饥民,在青州分得田地,挺直了腰杆做人;看着铁林谷的巨型熔炉昼夜不息,锻造出将大乾正规军武库按在地上摩擦的坚甲利兵;看着那支初建时只有几百人的铁林军,步步泣血壮大,北击鞑虏,南平叛匪,杀得天下群雄胆寒,铸就百战无败的凶威!
他也看到了那些曾经满口仁义道德、斥责铁林谷是“奇技淫巧、败坏世风”的酸腐老儒,转头便厚着老脸、提着重礼、四处托关系,死皮赖脸地想把自家最看重的嫡孙塞进铁林技院去求学。
这天下,究竟谁是对的?
“不管规矩,只管死活!”
南宫珏在海风中低声呢喃。
这是公爷的道,也是他南宫珏如今至死追随的道!
这世道,满朝文武都在讲规矩,可他们定下的规矩,把老百姓往死里逼!
而林川这个不讲规矩的“疯子”,却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硬生生为千万走投无路之人,劈开了一条活命的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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