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3章,新船南下 (第2/2页)
他本是黄河中段十里寨的水匪头子。早些年领着几百号弟兄在泥沙俱下的浊浪里讨生活,干的无非是打家劫舍、抽过路商船几两买路钱的糙活。
那会儿遇到顶风逆水,全靠手下人脱了膀子,喊着号子死命摇橹。
手掌上的老茧生生磨掉几层皮,船走得还没王八爬得快。
后在孟津渡听闻了护国公的威名,这黑脸汉子硬是备了十头大肥猪拦江投诚,死皮赖脸赖上了南宫珏的南下大船。
混进铁林水师的编制,跟罗千帆做了搭档,崔东风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起先在长江出海口训练,黄河里称王称霸的当家人吐得连苦胆水都往外反,成天软趴趴地扒在船舷边倒酸水。
罗千帆没少拿这事骂他软蛋。
现如今换上千户的笔挺行头,腰间别着精钢战刀,天天在这无边无际的汪洋里操练,早练出了一身连海风都吹不透的硬骨头。
南宫珏闻声,视线从高耸的风帆上收回,打量了这黑塔般的汉子一眼。
“这硬帆是公爷亲手绘的图纸。”
南宫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公爷有言,海天风向万变,行船不可一味靠天。寻常软帆只能借顺风,逆风便是累赘。此帆内置竹篾筋骨,收放随心、角度可调,八方来风皆可借势,纵使侧风逆浪,亦可折航抢进、稳步前行。”
崔东风听得连连点头,大手拍着船帮啪啪直响。
“公爷脑子里装的,全是咱们凡夫俗子八辈子也参不透的神仙法门!往后谁敢在老崔面前念叨船不能逆风走,老崔非得把他摁进海里好好洗洗脑壳!”
甲板下传出整齐的号子声与闷响,十六名精壮汉子正合力死磕着踏板。
船尾水下,新式旋桨搅动海潮,翻出团团湍急涡浪。
穿出船底的传动轴杆,比寻常船械粗壮数分,外层严丝合缝裹着三层厚铜皮,密不透风。
近海咸潮远较内河淡水酷烈,寻常熟铁入水数月,便会层层锈蚀、朽烂断折。唯有精钢裹铜的制法,可长久御住海水侵损。
这法子,是护国公独创所授。
公爷曾言,海水有蚀物之性,可慢慢销尽金铁。只是麾下众人只知照做行事,谁也说不清这无形消磨之理,究竟是何门道。
“船舱防潮规制做得如何?”南宫珏收回视线。
“底舱油毡铺了两层。”
崔东风回话道,“火药舱用了双层柏木隔板,缝隙全拿桐油灰封死。船厂的老李头交船时发过毒誓,海上没地儿补给,火药要是受了潮,他自己跳铁水炉子谢罪。”
南宫珏点点头。
新船的火炮配置,堪称恐怖。
两侧各开八个炮口,足足十六门新铸的重型风雷炮,专门加了滑轨,避免发射时影响船的行进。
船首船尾还加设了长管炮,专打远距拔点。
这等武备火力,放眼四海,已经堪称无敌。
若是让罗千帆那个莽汉瞧见,保不齐要眼红得骂街,当场撒泼打滚求着换船。
两人正说着话。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紧接着是木桶砸碎的碎裂声。
“老子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这几盆破草给掀了!!”
甲板下层,中段的生活舱方向,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南宫珏眉头一皱,崔东风脸色骤变,一把按住腰间刀柄,大步流星地顺着木梯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