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逼入阵法 (第2/2页)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膝盖微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然后在稳住身形的一瞬间——数枚阵旗从他的手中飞射而出，没入四周的虚空之中。
　　
　　阵旗落位的瞬间，一道道微弱的灵光在地面上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罩，将红衫修士连同他身周数丈的空间笼罩在内，洛豪之所以不惜燃烧精血、承受巨大的代价也要止住倒飞的趋势，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要将红衫修士封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临时困杀阵中。
　　
　　阵法虽然没有完全布成就被红衫修士提前打断了，但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了，阵旗一枚枚被激活，阵纹一条条被点亮。
　　
　　洛豪燃烧精血强行止住倒飞之势、同时吐血也要将最后几枚阵旗打入虚空的举动，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红衫修士的心头。
　　
　　他是什么人？他是刀口上舔血、棺材里伸手的老江湖，杀人越货的事干了一辈子，能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那份刻进骨头里的警觉和毒辣。
　　
　　当他看到洛豪嘴角挂着血丝、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将那一枚枚灵光内敛的阵旗送入虚空的时候，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好——这个蝼蚁，居然还是个仙阵师！”
　　
　　红衫修士的瞳孔猛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洛豪从绕边仙镇出来之后，不往人多的地方逃，不往密林深山里钻，偏偏要在这片荒凉得连鸟都不拉屎的山脚停下来。
　　
　　为什么一个被上仙后期追杀的地仙中期，非但不继续跑，反而还有闲心放出一座别墅洞府——那根本不是什么歇脚，而是在拖延时间，在麻痹他的警惕，在为他布置这座阵法争取每一息每一瞬。
　　
　　他也终于明白了，刚才洛豪在别墅门前磨蹭的那半柱香时间里，那些看似漫无目的、东一下西一下的小动作，究竟是在做什么，那不是慌乱，不是在收拾东西，不是在犹豫要不要逃跑——那是在布阵。
　　
　　而且布的不是那种随手丢下几枚阵旗、只能吓唬吓唬低阶修士的粗浅阵法，而是需要精心计算、精确落位的匿空阵旗，阵旗没入虚空之后，连他这个上仙后期的神识都无法察觉，等闲之辈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红衫修士咬紧了牙关，断臂处的剧痛、经脉被噬灵餮蚕啃噬过的灼烧感、以及此刻被困入阵中的屈辱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化作一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的狂怒。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咒骂，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闭上了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不冷静，就是死，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短短几息的工夫，红衫修士便从震惊和愤怒中挣脱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久经沙场的老辣与沉着，他的目光不再慌乱，而是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灵光阵纹，九耀月金悬浮在他的身侧，缓缓旋转，惨白的光芒时明时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猛兽在蓄力。
　　
　　“区区一个困杀阵，就想困住老子？做梦！”
　　
　　红衫修士低喝一声，独臂猛地一挥，九耀月金骤然暴涨，原本只有磨盘大小的圆轮瞬间扩张到丈许方圆，轮身上的金色光纹疯狂涌动，一道道惨白刺目的月轮杀芒如同暴雨梨花般从圆轮核心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声，朝着困杀阵的光罩轰然砸去。
　　
　　他是上仙后期，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被困在阵中，最忌讳的就是慌乱，阵法的力量来自于阵基、阵旗和阵眼之间的联系，只要他能在洛豪彻底激活阵法之前，用蛮力强行轰碎光罩、斩断阵纹联系，这座困杀阵就是一堆废铁。
　　
　　“轰——！轰——！轰——！”
　　
　　月轮杀芒狠狠地撞在光罩上，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困杀阵都在剧烈地颤抖，光罩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几枚隐藏在虚空中的阵旗甚至被震得露出了半截旗杆，灵光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洛豪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就在红衫修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轰击困杀阵的瞬间，洛豪已经祭出了主阵旗，洛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主阵旗上，那面小旗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没入困杀阵的核心阵眼之中。
　　
　　主阵旗入位的刹那，整座困杀阵像是被注入了灵魂，那些摇摇欲坠的阵纹瞬间稳定下来，裂纹被灵光填补，光罩重新变得厚重而坚实，更可怕的是，从阵法的四面八方，一道道凌厉的杀气刀芒开始凝聚、成形，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刀刃，在空中缓缓旋转，将红衫修士团团包围。
　　
　　这些刀芒的威力虽然还不足以让上仙后期的修士致命，但胜在数量多、密度大、源源不断，砍在身上也是皮开肉绽、仙元消耗倍增。
　　
　　洛豪没有犹豫，主阵旗落位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入了困杀阵之中，这是他的阵法，他在阵中来去自如，如鱼得水，而红衫修士，则像是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空有一身蛮力，却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了爪牙。
　　
　　“杀！”
　　
　　洛豪低喝一声，蓝锟刀再次扬起，裹挟着蓝色刀芒，朝着红衫修士的面门劈头盖脸地斩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刀一刀地试探，也不再依赖符箓和灵虫的偷袭，在困杀阵中，他第一次有了正面与上仙后期修士硬碰硬的底气——因为这座阵法，就是他的盾，他的甲，他的第二条命。
　　
　　红衫修士心中一沉，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轰击阵法了，洛豪的刀芒已经到了眼前，他若是不挡，就算阵法不杀他，这一刀也足以让他魂飞魄散，他只能咬着牙，将九耀月金的攻击方向从阵法转向洛豪，惨白的月轮杀芒与蓝色刀芒在阵中正面碰撞。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后退，因为在阵法的加持下，洛豪的退路被阵纹护住，而红衫修士的退路则被阵纹封锁，他们无处可退，只能正面搏杀，一时间，困杀阵之内，蓝气弥漫，白光纵横。
　　
　　洛豪的蓝色刀芒如同怒海狂涛，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红衫修士的九耀月金则像一尊古老的白日，不断地倾泻着炙热而致命的月轮杀芒，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狭窄的阵法空间内疯狂绞杀、吞噬、湮灭，将阵中的空气撕裂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红衫修士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座困杀阵，不仅仅是困住他、削弱他，更重要的是，它在不断地为洛豪创造机会。
　　
　　有些月轮杀芒明明已经击穿了洛豪的刀幕，眼看就要劈在他的身上，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被阵法中凭空生出的一道刀光挡住，而他自己的身周，阵法凝聚出的杀气刀芒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无数只蚂蚁，不断地啃噬着他的护体仙元，消耗着他的精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豪不断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新的阵旗，一边打一边丢，每一枚阵旗落入阵中，困杀阵的威力就增强一分，杀气刀芒就多上几道，红衫修士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一分。
　　
　　而红衫修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因为他只要稍微分心去阻止洛豪布阵，洛豪的蓝锟刀就会乘虚而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消彼长之下，洛豪的优势越来越大。
　　
　　他的刀芒越来越凌厉，他的步伐越来越从容，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而红衫修士的九耀月金却在反复的硬碰硬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轮身上的金色光纹一片片地黯淡下去，连带着红衫修士的脸色也越来越灰败。
　　
　　他的断臂处，鲜血已经不再流淌，不是因为愈合了，而是因为流干了，他的丹田中，仙元的储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而他却找不到任何补充的机会。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在这个地仙手里……”
　　
　　红衫修士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尾端蹿上了天灵盖，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认——一个上仙后期的强者，正面对战，居然即将被一个地仙中期的蝼蚁斩杀。
　　
　　这不是偷袭，不是暗算，不是下毒，不是以多打少，这是真刀真枪、光明正大的正面搏杀，他站在洛豪的困杀阵中，面对洛豪的刀，与洛豪对攻、对砍、对拼，而结果却是——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输，输得毫无悬念，输得连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
　　
　　一声巨响过后，红衫修士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后背撞上了困杀阵的光罩，反弹的力道让他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蓝色刀芒和惨白月轮，看到洛豪站在阵法的另一侧，衣袍破损，嘴角挂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他手中的蓝锟刀还要亮。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逐渐力竭时的光芒——冷静、笃定、不带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