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8 章 棋子还是棋手 (第1/2页)
那层灰蓝色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的纸。
他盯着那层灰蓝色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涩。
他开始在心里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他在这里趴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听完了道衍和管时敏的每一句对话。
现在他需要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景。
第一块碎片:於琥的死。一
个年轻的宁夏卫指挥使,英山侯的幼子,潭王的小舅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弹劾“通敌卖国”,未经正式审判,七日内死于大牢,死因——“暴卒”。
这两个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真相,像是一个被填好的空格。
第二块碎片:二十五万大军。
朝廷放着楚王在湖广的十五万兵马不用,另从京畿调兵,驻扎在黄州府,与武昌隔江相望。
汤和与周德兴统军——
这两个人都是朱元璋的心腹老将,不是用来打数千反贼的。
道衍那句话问到了根子上:这二十五万人,到底是来平叛的,还是来干别的什么的?
第三块碎片:一亿两白银。
老头子放出这个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国库里有这笔钱。
但朱樉知道,这笔钱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它存在的形式不是银子——它是人心。
是让所有藩王都以为自己有机会拿到的东西,是让所有藩王都害怕被别人拿走的东西。
第四块碎片:密诏。
道衍不肯说内容,管时敏追问未果。
但朱樉知道一件事——
老头子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一道密诏,二十五万大军,一笔不存在的银子,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年轻人。
四块碎片摆在一起。
朱樉把它们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条线。
於琥的死,是引子。
二十五万大军,是动作。
一亿两的传闻,是诱饵。
那道密诏——
是底牌。
老头子在做一件事:他要把南边的藩王们逼到一个角落里,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於琥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他的死不是为了栽赃谁,是为了让潭王愤怒,让潭王妃崩溃,让英山侯府的旧部不安,让楚王担忧。
一个人的死,牵动了四股力量。
然后二十五万大军压境,所有人都以为刀是对着自己的。
再然后放出“一亿两”的消息,让所有人以为有机会自救。
最后一刀,是那道密诏。
等所有人都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密诏一亮,就是收网的时候。
朱樉的呼吸微微变沉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这个局里的一部分——
假死南下,身在长沙,听见了这些,看见了那些。
老头子有没有算到他在长沙?
他不敢确定。
但他忽然觉得,脊背上有一阵凉意,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某处看着自己。
他缓缓收回了目光,把它们重新聚拢到眼前的风铃上。
他缓缓起身,动作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衣料与瓦片之间的摩擦声,都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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